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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鐘餘音未落,九重玉台之上,忽有一道極純極淨的水藍色靈光忽然渲染開,如深海星核驟然綻放,瞬間壓過殿內萬千珠光寶氣。
滿殿賓客齊齊抬首,似乎呼吸都頓了半拍。
下一刻,一道靈動飄逸的銀藍龍影穿破殿頂靈光,自九天之上徑直落於玉台。
龍影之上銀藍二色交織,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水紋靈光,連殿頂夜明珠都隨之震顫。行至玉台中央,龍影忽然周身靈光大漲,銀藍龍鱗層層褪去,化作漫天星點散落,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凝作一道纖細的人身。
藏藍裙曳地,裙身綴著細碎的銀白鮫珠,走動時便如星河流轉。裙裾掃過玉台,虛空生蓮,蓮花是純粹水靈所化,一綻即滅。
青絲如瀑,未束高冠,隻以三枚深海夜明珠綰住幾縷,額間一點水藍色龍形玉鈿。
眉如遠岱含煙,眼似秋水凝星。
明明是女子清豔容顏,眉宇間卻藏著幾分英挺銳氣,不沾半分嬌柔,既有龍族嫡脈的尊貴,又不顯咄咄逼人。
殿內瞬間安靜了幾分,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不約而同停下,不少目光落在龍女身上,眼底都不自覺泛起幾分驚豔,坐姿微微端正。
一旁侍立的引路夜叉當即垂首躬身,揚聲唱喏:“十公主到~”
聲音傳遍殿中。
玉台之上,龍女身姿立得穩正,眉宇英氣舒展,毫無驕矜柔弱之姿。目光平緩掃過殿內諸人,緩緩抬手,以龍族嫡脈之禮,輕斂衣袖,語氣清潤謙和。
“今日千秋小宴,有勞各位遠道而來,赴文君西海之約。”
話音一落,殿內眾人齊齊起身拱手,神色間帶著自然的敬重與方纔未散的驚豔,齊聲應道:
“見過十公主!”
敖文君微微直起身,眸光溫和卻不失氣度,抬手虛扶一笑。
“今日無分身份尊卑,不論道行深淺,諸位皆是我西海貴客。不必多禮,且入席安坐,共賞滄海盛景,同飲此宴佳釀便是。”
賓客們紛紛應聲落座,席間絲竹聲隨之緩緩揚起,魚娘侍女手捧玉盤穿梭其間,盤中珍饈異果靈光流轉,酒香溢開來。
敖文君緩步走向玉台主位,裙襬掃過之處,水靈蓮花次第綻放又悄然消散,不留半分痕跡。她身姿挺拔落座,一手輕按扶手,目光再次溫和掃過全場。
“諸位或自三山五嶽而來,或從四海諸域赴約,長途跋涉,辛苦了。”她聲音清潤如泉,落在殿內每一處,“今日既至西海,便不必拘束。滄海有靈,可聽潮聲,可觀星浪,論道談玄,儘興便好。”
話音方落,首席位中便有一道身影搶先起身,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卻有意放緩動作,引得滿殿目光齊齊聚攏。
一身明麗東海龍紋錦袍,金冠束髮,容顏俊朗,儀態間自帶幾分矜貴傲氣,他廣袖輕揚,對著上首微微拱手。
“十公主設宴西海,盛況冠絕四海,本殿應秀,奉東海龍宮之命親臨致賀。四海龍宮本屬同源,水脈一脈相連,今日藉此佳宴,願兩海世代交好,永鎮四海水域!”
一席話說得氣勢十足,又處處透著親近之意,目光落在玉台之上的敖文君身上時,還刻意多停留了片刻。
敖文君眸底笑意依舊溫雅,卻隻是輕輕點頭:“有勞應殿下親至,遠來是客,不必多禮。”
語氣客氣卻寸感分明。
一旁席位上,沐嵐側過身,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柏徽輕笑道:“這不是咱們先前遇上乘龍輦而來的那位嗎,嘿嘿,原來是東海九殿下。瞧著身份尊貴得很,這會兒倒是格外殷勤。”
柏徽淡淡一笑,也輕聲應道:“龍族子弟,尤其是東海嫡係意氣風發些,倒也尋常。”
兩人正竊竊私語間,殿上那東海九殿下臉上笑意微僵,轉瞬又恢複如常,輕咳一聲,抬手示意身後隨侍,朗聲道:“今日既是十公主千秋佳辰,本殿自然也備有薄禮,以表心意。”
話音未落,兩名東海侍衛捧著一方三尺見長、以深海寒玉為匣的禮盒上前,匣身流轉著淡淡的水雲靈光,未開已覺靈氣逼人。
九殿下親自上前一步,親手將玉匣捧起,遞向玉台方向,語氣刻意放得柔和鄭重:“此乃東海深海萬年方可孕出的玲瓏冰魄珠,可安神定魄、滋養龍元,最合公主仙姿。小小賀禮,不成敬意,還望十公主笑納。”
說罷,他抬眼望向敖文君,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顯然是想藉此一舉挽回方纔的些許尷尬。
此言一出,滿殿賓客頓時目光灼灼。
“玲瓏冰魄珠?竟是東海深海萬年一孕的至寶!”
“傳聞此珠蘊聚極寒水靈,對龍族修行大有裨益,九殿下竟直接拿來做賀禮……”
“尋常水族拿了去,恐怕能直接化蛟了!”
“看來東海龍宮,是真的看重咱們西海十公主。”
……
席間賓客與四海修士交頭接耳,語聲雖輕,卻難掩驚羨。
不少席位上的賓客紛紛探首望向那方寒玉匣,目光裡既有對奇珍的豔羨,也有對東海此番手筆的暗歎。
連一旁侍立的夜叉、魚娘侍女都不自覺屏息。
席位幾位河候水伯對視一眼,低聲歎道:“東海果然家底豐厚,一出手便是此等天材地寶。”
也有老成持重的西海老臣撚鬚頷首,眼中帶著瞭然笑意:“九殿下這是借賀禮,示好西海,穩固兩海同源情誼啊。”
眾人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玩味,隻道這東海九殿下,怕是對西海十公主存了幾分彆樣心思。
玉台之上,敖文君望著那方靈氣逼人的寒玉匣,神色依舊平淡如水,清潤眸中不起半分波瀾。
“此禮貴重,文君多謝了。”
語氣清淡平和,聽不出半分欣喜,彷彿那萬年難遇的玲瓏冰魄珠,於她而言不過尋常物件,全然未放在心上。
有侍者上前收起禮盒,放置一邊。
東海九殿下一時語塞,正欲再開口圓場,席間已有兩道聲音先後響起,從容接過話頭。
隻見一身緋色龍紋錦袍的男子含笑起身,麵如冠玉,氣度溫雅,正是南海龍宮六殿下。他抬手輕揮,身後侍者立刻捧上一隻赤金鑲鳳紋寶盒,霞光內斂,盒中隱隱有鳳鳴輕顫。
“十公主千秋嘉辰,南海備下赤焰鳳心寶一件,聊表賀意。”
話音剛落,玄衣冷峻的北海七殿下亦隨之起身,周身氣息清寒沉穩。侍者托著一枚玉盒上前。盒蓋開啟,一座微縮冰玉龍輦虛影浮現,寒氣內斂。
“北海賀禮在此,祝十公主仙壽恒昌,永鎮滄溟。”
大殿上一下子熱鬨起來,南海和北海的禮物一點不比東海的差,皆是四海中的重寶。
今日西海十公主生辰,竟是四海龍族嫡係齊聚一堂,爭相獻禮,這般排場,放眼四海龍宮,也已是數百年難遇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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