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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的雲層之中,柏徽禦風而行,雲氣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巴。
此刻柏徽龍目正閃著光芒,俯瞰東滄國大地。隻見一縷縷的濁氣瀰漫在生民聚集之所,這濁氣不似妖邪那般暴戾,卻帶著一股腐朽怨恨的意味。
這非是自然之氣,而是民生疾苦所凝的怨煞,雖然微薄,卻已在悄然蔓延,在東滄國國土交織成血管一般的紋路。
“民生怨,朝局亂,這東滄國的劫數,已然不遠。”
柏徽輕歎間,忽然靈覺感知到一股異樣。
前方穀丘地帶,一股龐大怨煞瘋狂彙聚,隱隱有異物成形的兆頭。柏徽靈覺極其敏銳,立時察覺異常,身形自雲端俯衝而下。
遠遠望去,隻見山穀之上,黑霧蒸騰,怨氣沖天。
柏徽禦風直奔而去。
山穀前一座青石之上。
一位衣衫破舊的老者蹲在上麵,手中握著一杆近乎人身長短的煙桿,正凝神望著穀中黑霧。
這老者鬚髮淩亂,不修邊幅,看著如同落魄的乞丐,可眼神卻十分乾淨。
凝視了一會兒,才狠狠對著菸嘴吸了一口,吐出長長的煙霧,喃喃開口:“乖乖!這麼濃重的怨煞,不知要生成什麼樣的怪物!老夫一個人可不敢出手!”
話音未落,一股濃重浩瀚的龍氣從天際迅速接近。轉眼之間,一道青墨色的身影落在山穀前。
老者眼中掠過一絲驚色,卻依舊慢悠悠嘬了兩口煙,麵上露出幾分愜意。
“冇想到這混亂凡塵中,竟還有龍君現世!”老者高聲道。
柏徽定睛望去,靈覺感知間,老者身後彷彿有多條狐尾在隨風擺動。於是上前兩步,拱手笑道:“柏某也冇想到,此地竟能遇見狐仙一脈的道友。
老者嘿嘿一笑,擺了擺手:“什麼狐仙一脈,老頭子不過是個煙鬼罷了!”
“在下淙洞湖柏徽,不知道友名號?”
“塗山氏景雲,見過龍君。”
麵對龍君禮遇,這老煙槍也不敢太過輕佻,拱手迴應。
“原來是塗山一脈的狐仙,的確少見。”柏徽露出一絲驚訝。
曾聽裴鈺提及,世間狐仙,多出青丘、塗山二處,皆有九尾天狐坐鎮,隱於洞天福地之中,極少入世。
“柏龍君此行,莫非也是要往皇都,分一縷末世王朝運勢?”塗山景雲見他方向直指京都,不由開口問道。
“柏某雖未成真,卻已得道,何故沾染這末世運勢?”柏徽笑道。
老煙槍點點頭:“觀龍君周身氣象,的確不像是要沾染紅塵的樣子。”
“我見此地怨煞彙聚,道友可知此地發生何事?”柏徽開口詢問。
老煙槍吧嗒一口煙,煙霧順著山穀風卷向那片黑霧,正色道:“這東滄國苛稅重役,民怨積沉,這山穀又是個養煞之地,如今煞氣都聚在這穀裡,快要養出一頭專吃人心的怪物了。
接著老煙槍用煙桿往黑霧裡一指,接著道:“這東西還冇成型,可一旦讓它徹底凝出肉身,吸納天地民生怨氣,彆說凡人,便是你我,也得退避三舍。
“這怨煞非妖非魔,由萬民怨氣聚集所化,尋常之法恐怕除不去。”柏徽望著山穀內,龍目微微凝起。
“可不是嘛。”老煙槍又吐了口煙氣,歎道,“殺得掉妖,殺得掉魔,殺不掉天下百姓的怨氣啊。我在這山頭蹲了三日,就是想看它到底會長成個什麼模樣,也好早做打算。
山穀內煞氣還在不斷聚集,柏徽心神放開,朝穀內延伸。
騰騰的煞氣似乎要形成一張巨大的模糊人臉,麵目猙獰。僅憑心神探查,便能知曉此物的恐怖,若是徹底成形,必然禍亂天下。
柏徽收迴心神,沉吟了一會,開口道:“這東西雖無形體,化形卻依仗兩處。一者是這王朝生民怨煞,二者則是這養煞之地的培養。”
“龍君意思是?”老煙槍眼神一亮。
柏徽抬頭望向老煙槍:“怨氣無形,養煞之地卻可破!若是放任不管,不光是禍亂天下,恐怕你我修行之輩也不得安寧。”
老煙槍煙桿在掌心狠狠一敲,站起身來:“龍君這話,可算說到老頭子心坎上了。你我二人合力,把這頭還冇睜眼的小東西摁死在搖籃裡如何?”
“正有此意!”
柏徽笑道。
雖然兩人纔剛認識,可在除煞一事上迅速達成了統一。
山穀內正在成長的怨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翻滾得更加劇烈。
兩人說做就做,老煙槍已經騰空而起,手中的煙桿靈光大盛,顯然是一件精心培育的法寶。
老煙槍對著菸嘴深深的吸了一口。
呼~
這一口煙霧噴出,氣貫如龍,煙霧迅速膨脹變大,不多時,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狐狸模樣,八條長尾幾乎直沖天際,攪碎雲層。
隻有細細的一根絲線般煙霧連著煙鍋。
“龍君,這山穀怨煞已經生出趨吉避凶的本能,老煙槍我先引這怨煞露出破綻,你藉機斬斷這養煞地脈!”
老煙槍說話間,煙桿一指,操控著這巨大靈狐直衝山穀。
山穀怨煞感知到有強大威脅,濃濃的黑氣聚攏成一團,模模糊糊有個人臉模樣,朝著靈狐籠罩而去。
這化煙霧為靈狐的手段是老煙槍自創,神異無比,頓時與黑霧互相撕咬起來。
這黑霧是怨煞所化,迴圈自生,可煙霧所化的靈狐也有老煙槍噴出的煙霧補充,兩者互相撕咬,又不斷恢複,一時竟然形成了僵持。
“好手段,好法寶!”柏徽大笑稱讚。
緊接著,柏徽的身形也騰空而起,大量的雲氣瞬間聚集,整個山穀瀰漫著濃濃的水氣。
柏徽手掌輕抬,腕間的二十四個定水珠接連亮起,緊接著脫離手腕,迅速長大。
這定水珠不光可以定江河湖海之水,更有鎮壓的神異奇效。
隻見定水珠滴溜溜地飛入高空,又四散在山穀周圍。山穀中瀰漫的水氣迅速變得濃重,一時間雲霧繚繞,放眼望去,皆是漫無邊際的雲氣。
那黑霧凝成的模糊人臉還在和靈狐撕咬,突然感知到周圍不同尋常的氣息,就欲撤回山穀地脈。
這時,一道清朗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響徹山穀。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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