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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淙洞湖龍君,自然不會事事躬親,於是柏徽便傳了水法,交給老龜羅刹處理。
這老龜似乎對這管理之事頗有天賦,魚娘做侍女,鼇蝦做守衛,另有特殊異類者也一一安排。
羅刹女這幾日也將龍宮規矩告知,她本就巾幗出身,又因身上煞氣未消,氣勢驚人。眾水族見之都有些戰戰兢兢,訓誡效果出奇的好。
不過才幾日時間,龍宮竟井井有條。
柏徽也頗為滿意,如今水府已成,便差人將金甲力士送還城隍,並附請柬,邀於七日之後參與龍宮水宴。
裴鈺那邊自然也不會落下。
小青山兩儀殿中。
玄色長袍的裴鈺正對著一眾弟子日常訓誡。
不過此時的裴鈺,正一臉無奈地看著坐在最前麵的年輕道人。
“青玄啊青玄,十萬字的東華經你來來回回的抄了十遍,這走神的毛病怎麼就改不了呢?”
年輕道人露出羞愧的表情:“師叔,弟子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因為您前些時日講的淙洞湖除妖一事太過引人入勝,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你倒怪起我來了!”
裴鈺怒髮衝冠,從身後抽出黝黑戒尺。
年輕道人大驚失色:“師叔息怒,您說過修道之人要波瀾不驚,心神端正,您冷靜一些。”
“好好好!”裴鈺露出冷笑,“待戒尺加身,我看你怎麼波瀾不驚,怎麼心神端正!”
“弟子錯了!”
年輕道人心感不妙,麻溜認錯。
就在這時,紮著道髻的童子又是風風火火的闖進來。
“裴師叔!呃……”童子看到裴鈺手中的戒尺,心底納悶,怎麼每次在兩儀殿見到裴師叔的時候都在發火?
師叔氣性可真大!
“何事?”裴鈺已經有些心累,放下戒尺問道。
童子趕忙回覆:“山門外有一黑鱗蛇妖,自稱是淙洞湖龍君屬臣,來給師叔送上請柬。”
“哦?柏道友?”裴鈺聞言整理了一下表情,接過請柬。
一眾弟子聽到淙洞湖龍君,一瞬間眼睛都亮了起來。
聽師叔說淙洞湖龍君是得道蛟龍,神通廣大,此刻怎能不好奇?尤其是這叫青玄的年輕道人,脖子更是伸得老長,探著頭想要看到什麼。
裴鈺開啟請柬,隻見字跡行雲流水、肆意瀟灑,一瞬間映入眼簾。
裴道友鑒:
久仰小青山威儀,未親拜謁,柏徽之過也。
今龍宮粗成,湖底初定。願邀道友七日後降臨淙洞湖,共飲一杯。
湖中已備薄宴,佐以陳釀,雖非珍饈,亦堪一嘗。
柏徽,謹啟。
裴鈺瞭然,點頭對童子道:“我已知曉,七日之後,我便去龍宮赴宴,去回稟大師兄吧。”
童子點點頭,又風風火火地跑回去。
底下眾弟子一下子炸開了鍋。
“什麼!師叔要去龍宮?”
“是不是能見到蛟龍啊!”
“聽說龍族向來脾氣不好!我可不敢去!”
“龍宮赴宴啊,說出去都有麵子……”
“有麵子?龍宮之中可都是水族妖物,遇到一個脾氣不好的一口把你吃掉!”
……
底下傳來一陣喧鬨聲。
“肅靜!”
裴鈺回過神來,喝了一聲,又恢複到一臉威嚴。不過此時心中突然一動,生出一個有趣的想法。
於是望向年輕道人,微笑道:“青玄,你不是說過神往蛟龍之姿嗎,七日之後龍宮赴宴,便由你陪我一同前往吧!”
“啊,我?”
青玄一臉茫然。
……
龍宮主殿,柏徽坐在青石砌的茶桌旁,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扣著桌麵。
此世苦心修煉數十年,未出碧波潭。其實柏徽並冇有多少認識的人,一朝風雲化蛟之後才與裴鈺與城隍相交。
吳郡之地修道之所本就不多,仙道宗派也就小青山一家而已。所以此次龍宮水宴,知曉之人寥寥無幾,說到底不過是三兩好友聚會罷了。
心神散發間,柏徽突然感應到一股淡淡的龍氣波動,略作感知後不由得笑道:“差點忘了這位朋友。”
……
楚平戈此時正端坐在屋中,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一枚瑩潤的玉佩。
細微觀察之下,玉佩還在散發著青墨色靈光。
楚平戈左瞅瞅,右看看,抓耳撓腮也看不出個什麼所以然。
砰砰砰。
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少爺,飯菜已經做好了,老爺和夫人叫您用膳呢。”
小丫鬟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來了!”
楚平戈趕緊將玉佩抓起收進懷裡。
不多時,一家三口聚在飯桌上。
“咳咳…平戈啊,你這大半年每天悶在房裡,是哪地方不順心嗎?”楚老爺終於忍不住問道。
楚夫人也神情關切,聲音溫柔:“戈兒,你父親往日不讓你結交那些狐朋狗友,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能因為置氣把自己關起來啊!”
自從去年遊神節過後,楚平戈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平時最愛熱鬨的一個人,現在天天把自己關在房裡。
老兩口就這一個寶貝兒子,自然當寶貝疙瘩一般寵著。
為了能給兒子祈些福運,楚老爺不知在縣城隍廟捐了多少香火錢,才換來一個神選乩童的身份。當然這些事,楚老爺並未對兒子講過。
楚平戈哭笑不得:“您二位想多了,我怎麼會跟父親置氣呢?”
“那你為何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萬一再悶出個好歹來。”
楚夫人追問道。
“呃…我隻是……”楚平戈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遊神節那日看到的景象太過玄奇,那心神升高,俯瞰全縣的感覺,黑霧中籠罩的青色大蛇,以及空中懸浮的隱約身影,有時候楚平戈都感覺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每當看到閃著靈光的玉佩,以及玉佩之中散發的清涼氣息,楚平戈又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柏兄啊柏兄,你倒是來把玉佩取走啊!”
楚平戈在心中默默喊道。
遊神節過後楚平戈幾乎天天在醉仙樓守著,可再也冇有見過柏徽的身影。就因如此,楚老爺不知罵了他多少次玩物喪誌。
後來苦等無望,便整日研究起這神奇的玉佩,不過除了奇特的靈光和氣息,始終冇有研究出什麼東西。
就在楚平戈實在不知如何做答時,門房小跑進來。
“老爺,門外有一身著青墨長袍的貴人造訪,說是少爺朋友。”
屋內楚老爺楚夫人露出疑惑之色,自己兒子能認識什麼貴人?
門房撓了撓腦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又開口說道:
“哦對了,那貴人說他姓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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