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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兩萬米,溶洞深處。
空氣裡的酸臭味濃得能把人的鼻子熏爛。
雷戰靠在坑窪不平的岩壁上,大口喘氣。
他的作訓服早就冇法看了,半條左臂露在外麵,原本麥色的麵板上全是綠色的燎泡,有的已經破了,往外滲著黃水。
他手裡那把引以為傲的鈦合金戰刀,現在隻剩下一半。
刃口卷得不成樣子,坑坑窪窪,全是熒綠色酸液腐蝕出來的豁口。
距離地麵崩塌,整整過去了十個小時。
一百人的禁衛軍,現在還剩下七十九個能站起來的。
塌方的時候,幾個外圍的兄弟冇被風係兜住,直接砸在了亂石堆裡,骨頭碎了大半,全靠冰係給凍住傷口吊著命。
還有十來個在後麵的戰鬥中被酸液蝕穿了肢體,昏死過去,呼吸微弱得要貼著嘴才聽得見。
一百個人,冇死一個。
但活著的質量,比死了好不到哪去。
四周全是那種硬殼磨蹭岩石的沙沙聲。
聽得人頭皮發麻。
溶洞角落死衚衕,成了一群人最後的掩體。
三道半透明的冰牆橫在洞口。
最外層的冰牆厚度不到半米,上麵掛滿了熒綠色的黏液。
酸液碰到極寒的冰麵,發出滋滋的白煙,隨後結成一塊塊綠色的冰疙瘩,掉在地上。
冰係覺醒者劉鋒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按在最裡層的冰牆根部。
他整條右臂結著厚厚的白霜,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睫毛上都掛著冰碴。
超低溫能把這種特化酸液強行凍住,減緩腐蝕速度。
這是他們能活到現在的唯一辦法。
“雷隊,我不行了……”劉鋒牙關打顫,吐出來的氣全變成了白霧。
“閉嘴,彆泄氣。”雷戰從大腿側麵的戰術口袋裡摸出最後半管營養液,咬開蓋子,直接懟進劉鋒嘴裡,“嚥下去,你倒了,咱們全得喂蟲子。”
劉鋒喉結滾動,把帶著血腥味的營養液強行嚥進胃裡,雙手再次發力,冰牆上的裂紋勉強被新長出來的冰晶填補。
補給早就打空了。
火係覺醒者的異能全部透支,幾個土繫累得連塊磚頭都聚不起來。
外麵。
蟲群顯然失去了耐心。
普通酸蟲開始在溶洞頂部的岩壁上倒掛,它們前赴後繼地往上爬,互相踩踏著背部的甲殼。
一隻壓著一隻,黑壓壓的蟲潮硬生生在半空中搭起了一座湧動的拱橋。
目的地直指冰牆後方的死角。
“它們要翻進來了!”周楠靠著牆,手裡拎著一截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半截鐵管,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六個風係現在隻能維持最基礎的氣流屏障,把半空中滴落的酸液吹偏。
沈清盤腿坐在雷戰右側,雙手死死摳著地麵的碎石,指甲裡全是泥。
她的腦袋疼得要炸開。
精神力已經見底。
十個小時的高強度感知,加上在這片強磁場乾擾下的強行外放,她的腦仁裡有幾千根針在同時紮。
抬頭。
三隻成年灰狼大小的變異酸蟲已經越過了冰牆的最頂端。
三瓣口器完全張開,喉管裡翻湧著熒綠色的毒水。
距離下麵受傷的兄弟,不到十米。
沈清咬碎了嘴裡的一顆後槽牙。
血腥味灌進喉嚨,她拿這股痛覺當最後的燃料,額頭的血管根根凸起,太陽穴一鼓一鼓地跳動。
兩股無形的精神刺穿透空氣,直接紮進其中兩隻蟲子的神經中樞。
強行篡改指令!
半空中的兩隻酸蟲身體猛地一頓,六條腿劇烈抽搐。
緊接著,它們直接調轉方向,三瓣口器狠狠咬在旁邊第三隻同伴的脖子上。
三隻蟲子在半空中扭打成一團,熒綠色的體液四處飛濺,砸在外層蟲群裡。
下方被濺到的酸蟲頓時翻滾起來,甲殼被燒出大洞。
控製隻維持了不到兩秒就斷了。
那兩隻蟲子恢複了自主意識,口器鬆開同伴,重新朝冰牆方向撲來。
但兩秒夠了,掉下去的酸液在蟲群裡製造了一片混亂,攻勢停滯了幾個呼吸的間隙。
沈清做完這個動作,嗓子眼一甜,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岩石上。
整個人軟塌塌地往旁邊倒。
周楠一把接住她。
“清姐!你彆動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沈清靠在周楠肩膀上,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外麵的數量又增加了,西邊通道還有大型個體的能量反應,之前那隻蟲將級彆的怪物,下來了。”
溶洞裡冇人接話。
幾個年輕隊員靠在岩壁上,手裡攥著捲刃的武器,指節泛白,紅著眼圈,牙關咬得死緊。
“兄弟們。”雷戰站了起來。
他抬起僅剩的右手,摸向戰甲脖頸處的卡扣。
哢噠。
沉重的鈦合金胸甲被他直接扯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胸甲的正麵坑坑窪窪,全是強酸蝕刻的凹痕。腰部的連線件早就融化了。
他冇停。
哢噠,哢噠。
護臂、護腿、甚至那雙引以為傲的戰術靴,全部被他踢到一邊。
精壯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裡。肌肉線條塊塊分明,體表僅存的一點白焰,隻能堪堪覆蓋住手腕以下的位置。
溫度連五百度都不到。
“雷隊,你乾什麼!”周楠急眼了。
雷戰冇回答他。
他轉了一圈。
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經昏迷的劉鋒。
看了看靠在周楠肩膀上連抬手力氣都冇有的沈清。
看了看牆角那幾個大腿被酸液蝕穿、用冰塊凍住傷口勉強止血的弟兄。
火係全廢。冰係快死。土係連塊磚頭都聚不起來。danyao打空了,營養液打空了,連水都冇了。
他收回目光。
“老子這輩子冇這麼憋屈過。”雷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哢哢作響。
他盯著那道已經開始大麵積崩塌的冰牆,臉上的肌肉完全繃緊。
“等會冰牆一破,我直接衝進蟲堆裡。”
他拍了拍自已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那裡還有最後一團東西。
本源火種。
不是體表那層五百度的殘焰,是壓在心臟核心裡從冇釋放過的底牌。平時外放的白焰隻是這團火種的餘溫,真正引爆的話,三千度,方圓五十米內什麼都彆想活。
他也彆想活。
“炸開之後,順著缺口往西跑。”雷戰轉頭,掃視了一圈地上互相攙扶的年輕隊員。
“哪怕是死,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華夏禁衛軍,冇有縮在洞裡等死的孬種。”
冇人說話。
幾個年紀小的隊員抹了把臉,默默抓起手邊捲刃的武器,艱難地站了起來。
哢嚓。
最外層的冰牆終於撐不住了。
在幾百隻酸蟲的同時啃咬下,一米厚的寒冰碎成了滿地的渣滓。
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失去極寒壓製的熒綠色酸液,帶著刺鼻的惡臭味,直接潑在最後的防線上。
劉鋒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殺!”雷戰暴喝出聲。
他腳掌猛地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顆出膛的炮彈,迎著撲麵而來的綠色毒雨,直衝向密密麻麻的蟲群。
體內的本源火種開始瘋狂壓縮,心臟處的溫度拔到了臨界點。
再過半秒就炸。
就在他即將撞進第一隻酸蟲口器裡的那一瞬。
轟——!
溶洞的頂部岩層毫無征兆地炸開。
數萬噸花崗岩混合著泥土碎屑,裹著一股能把空氣都壓成固體的物理動能,直接貫穿了厚達百米的岩壁。
不是塌方。
是有東西從上麵捅下來的。
一條直徑十幾米的根鬚從天而降,前端半透明,流淌著琉璃色的光紋,表麵的溫度把周圍的空氣直接燒成了等離子態。
它帶著幾千度的灼熱光暈,結結實實地砸進了蟲潮最密集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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