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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的浮油還冇散。
黑煙柱一根根立在海麵上,海風把煙往東邊吹,遮了半片天。
救生筏在殘骸縫隙裡漂,裡麵擠著人,有的還穿著各**服,有的已經脫了上衣綁在頭上擋太陽。
就這麼漂著。
冇有軍艦來接他們,因為冇有敢來的軍艦了。
01基地西北廣場。
神樹的顏色還在往深金方向褪,慢得很,像冇睡醒。
林小雅蹲在護欄邊啃棒棒糖,啃完了把棍子彈出去,彈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
“趙爺爺,我一共吃了七根。”
趙建國:“……哪七根?”
“開戰前兩根,擋導彈的時候一根,核彈那段三根,等哥哥吃完一根。”林小雅把書包往上提了提,“緊張的時候要吃甜的,我哥說的。”
趙建國冇接話,把目光放在那棵正在收光的神樹上。
準確說是收能量。
技術組那邊的儀錶盤還在跳,林木森吸進去的東西太多,進化速率的曲線一度把儀錶盤直接頂爆了一塊屏,新換的螢幕此刻還算穩,但上麵的數字每隔幾秒就往上走一格。
“司令。”技術組的劉工從儀表台後麵探出頭,“根係的能量密度還在往上走,比進遠東之前高出了至少一個量級。”
趙建國捏著手機,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劉工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了些,“主根收回來之前,我們捕捉到一組頻率異常,不是神樹發出的,是從南海海底傳上來的,頻率特征跟已知的變異生物不匹配。”
趙建國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
“說清楚。”
“就是有什麼東西,在南海戰場附近的深海區域被動了一下,然後就冇了。”劉工的語氣算不上慌,但說話速度明顯快了半拍,“可能是感應到了主根的能量波動,也可能是本來就在那,被我們的動靜驚到了。”
“深度?”
“初步測算,在六千米以下。”
趙建國冇再問,摁滅了這個話頭,把劉工打發回去繼續監測,然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神樹。
樹冠上有幾片葉子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風。
全球的公共頻道在南海戰場結束後四十分鐘,再一次被強製接管。
這次冇有畫麵,冇有小女孩,冇有坑體廣場的風沙。
隻有聲音。
不是人聲。
是某種把所有語言的音素重新組合之後生成的東西,帶著低頻共鳴,像從地殼深處透上來,每一個字落下去都有輕微的震動感,彷彿說話的人同時踩在蔚藍星的每一塊土地上。
“華夏海空,神鬼禁行。”
八個字。
在同一秒鐘,用六十七種語言,以不同的語序和語調,落進全球所有正在開機的裝置。
電視機、收音機、手機、商場的led屏、加油站的戶外廣播、連海上漁船的甚高頻無線電都冇漏掉。
白宮地下作戰室,哈裡頓的秘書接了個電話,轉頭過來,嘴唇動了兩下,冇說出話。
哈裡頓直接從她手裡接過電話聽了兩秒,然後把電話放在桌上,推開了。
高盧國總統辦公室,助理把平板端進來,指了指上麵的全球訊號覆蓋圖,然後默默退出去,把門帶上,冇發出聲響。
日不落帝國首相在公開講話的直播中間,耳機裡傳進來了那八個字,他的聲音停了三秒,看向台下,台下也停了。
冇有人做任何迴應。
連抗議都冇有。
因為十二個國家的全部家底,兩百零七艘戰艦,在四分鐘內被拆成了廢鐵,這個事實擺在那裡,任何語言放在它麵前都顯得特彆輕。
華夏國內。
南部戰區的作戰大廳裡,雷達兵站在雷達屏前,盯著那片已經乾淨的海域,突然往後一坐,雙手蒙臉,悶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哭還是彆的什麼,旁邊的參謀拍他肩膀,手拍上去就冇收回來。
廣洋市濱海大道上,之前抱著孫子站在路邊的那個老太太,這會兒是被人群推著走,周圍全是人,都是從防空洞裡出來的,擠在海邊,仰著頭往金色穹頂的方向看,穹頂已經開始慢慢消退了,根鬚一條條往水下縮,但縮的過程裡,每一條根鬚的表麵都在發光,那種光落在人臉上,暖的。
有人喊了一聲,冇人知道喊了什麼,但後來所有人都跟著喊。
聲音越來越大,從濱海大道一路傳進城裡,傳進居民樓,傳進還冇熄燈的便利店。
燕京,軍委絕密指揮中心。
王君站在全息沙盤前,沙盤上那些紅色標註的軍事威脅點,一個個在他視野裡很礙眼。
他拿起觸控筆,把十二國聯軍的威脅等級標註全部降到了最低檔。
旁邊的上將看著沙盤說:“東南亞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哪幾個?”
“泡菜國、猴子國、暹羅,還有幾個島國。”上將翻了一下手裡的簡報,“泡菜國最快,已經通過外交密道發來了最高階彆的國書,措辭……”他停了一下,“比較急切。”
王君把觸控筆放下來,“急切到什麼程度?”
“原文是,懇請華夏神樹將我國納入永久庇護範圍,我國願意提供一切可能的資源支援與配合。”上將的表情很穩,但眼睛裡有點什麼,“這句話他們用的是懇請。”
王君低頭去點了根菸,點上,抽了一口,冇說話。
大廳裡的作戰參謀們都在盯著他,等他說話。
王君把煙在菸灰缸上磕了磕,把菸灰磕掉,然後抬頭。
“讓外交部照正常程式走,不急。”
“是。”
王君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頓了一下。
“把那些國書存檔。”
上將愣了一秒,“……明白。”
01基地。
林小雅從護欄邊上跳下來,拍了拍手,她書包前兜上還掛著一顆冇剝開的棒棒糖,晃來晃去。
“趙爺爺,食堂今天有烤鴨嗎?”
趙建國:“……打過仗了,還想著吃?”
“打仗消耗能量,要補。”林小雅把書包往上托了托,很嚴肅,“這是基本的戰後恢複常識。”
趙建國跟她走了幾步,回頭再看了一眼神樹。
深金色的光已經退得差不多了,整棵樹安安靜靜,枝葉連動都不怎麼動。
但就是這種安靜,比暴怒狀態的時候還壓人。
趙建國把手插進褲兜。
“長城守望計劃,第一階段。”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然後跟上林小雅往食堂走。
林小雅走在他旁邊,低著頭踢地上的一顆小石子,踢了好幾腳,踢進了草坪。
“趙爺爺。”
“嗯。”
“我哥剛纔在根係那邊感應到東西了,是吧。”
趙建國走路的節奏冇變,“你感應到了?”
“精神連線裡有一下,很短,然後就斷了。”林小雅把書包帶攥了一下,“不是寄生蟲的那種感覺,比寄生蟲強多了。”
趙建國冇有立刻接話。
林小雅抬頭看他,“趙爺爺你知道是什麼嗎?”
趙建國想了一下,“不知道。”
林小雅嗯了一聲,低頭又去找地上的石子,找到一顆,踢出去。
“那我哥知道嗎?”
趙建國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拉開了食堂的門,裡麵一股熱氣撲出來,大師傅正在往案板上搬烤好的鴨子,油汪汪的,香味直接蓋過了外麵的風沙味。
林小雅瞬間扭過頭,眼睛亮了。
“烤鴨!有!”
趙建國跟在她後麵進去,把食堂門帶上。
外麵,兩百一十米的神樹在戈壁的風裡靜靜立著,一片葉子都冇動。
但在它腳下數千公裡外的某處深海,岩層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個身。
然後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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