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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以光速下達。
國家電網排程中心在收到最高指令後的第四秒,三座核電站的民用輸出線路同時斷開。
秦山核電站。
控製室裡,值班主管看著麵前閃爍的紅色指示燈,手搭在切換開關上。
他乾了二十三年核電,從來冇有見過這種指令。
“全功率改向?所有民用迴路斷開?”他的聲音發乾。
對講機裡傳來軍方頻道的聲音,冷硬如鐵:“最高授權,001級,立即執行。”
主管推下了開關。
嗡——
整座核電站的輸出係統嗡鳴聲變了調。
滿載功率的核裂變電能不再流向城市電網,而是順著提前鋪設好的軍用專線,直接灌入了一條埋在地下的暗金色通道。
田灣核電站。
寧德核電站。
同時切換。
長三角所有亮著的燈,在同一瞬間滅了。
魔都。
整個城市一片漆黑。
寫字樓的燈滅了,路燈滅了,交通訊號燈滅了,地鐵隧道裡的應急燈滅了。
陸家嘴的霓虹燈帶一條一條地熄滅,從外灘的水岸線一路暗過去,東方明珠塔頂上那顆紅色的球最後一個滅。
兩千四百萬人的城市,在三秒之內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正在高架上擁堵的車流失去了所有參照物,有人踩了急刹車,有人追了尾,碰撞聲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人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堵車。
是因為腳底下。
地麵在抖。
不是之前那種從東海傳來的遙遠的低沉震動。
是從正下方傳來的。
從腳底板正下方。
從地殼的深處。
頻率極低,低到人耳聽不見。
但骨頭聽得見。
牙齒聽得見。
內臟聽得見。
所有人的胸腔在同一時間共振了一下。
一個站在浦東陸家嘴的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柏油路麵。
路麵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縫。
裂縫裡有一絲光。
金色的。
極淡極淡的,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心跳。
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路麵上。
暖的。
地麵是暖的。
不是大地自身的溫度。
是一種外來的、流動的、活的熱量,從腳底下幾十米深的地方傳上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東海海底。
深海海溝。
距離章魚王正下方三千米的岩層裡。
三座核電站的電能順著鋪設在地殼中的暗金色根係網路,從三個方向彙聚過來。
三條電能洪流。
在章魚王正下方的節點處合流。
那個節點是前文林木森提到的“東海海底根係節點”——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暗金色根球,埋在海底岩層的斷裂帶中,三天前鋪設完畢。
根球的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條都是一個能量通道。
三條電能洪流灌進去的瞬間,根球從暗金色變成了熾白色。
熱量從核心向外輻射。
周圍的岩石先是發紅,然後白熱化,然後變成了流淌的熔岩。
根球周圍半徑二十米的岩層全部融穿了。
熱量繼續往上傳。
穿過兩千多米岩層。
穿過海底沉積物。
到達海水。
海底開始冒泡,細密的氣泡從海床的每一條縫隙裡往外湧,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章魚王此刻懸浮在海麵之下六百米的深度。
它的八條觸手中有兩條插在海裡操控海流,維持著海嘯牆的推進。
另外六條觸手盤在身體周圍,形成防禦姿態。
它很警覺。
從衝破海麵的那一刻起,它就有一種不安。
不是來自海麵上那些小蟲子般的人類艦船。
是來自下方。
更深處。
它的觸手尖端有極其靈敏的感知器官,能探測到海水中最微弱的溫度和磁場變化。
它感覺到了——腳下的海水在變熱,磁場在改變。
有什麼東西在下麵。
很大。
比它大。
章魚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
不是憤怒。
是恐懼。
它做出了一個決定——不上岸了。
懸停在深海海溝正上方,利用八千米深的恐怖水壓和暗流當屏障,遠端控製海嘯繼續推進。
等海嘯把岸上的東西衝乾淨,再上去。
01基地指揮中心。
趙建國看著大螢幕上的深海畫麵。
章魚王停了。
“它冇有繼續往岸上衝。”劉毅迅速報告,“深度六百米,位於東海海溝支脈上方,水深超過八千米。”
趙建國的臉沉了下去。
六百米深。
雷戰到了魔都岸邊也白搭——覺醒者是人,不是魚,下到六百米的深度,水壓會把人體壓成紙片。
“禁衛軍呢?”趙建國問。
“雷戰已經帶石磊和周洋趕赴魔都前線,預計二十分鐘後到。”
“到了也打不了,它躲在海底,我們夠不到。”
場麵陷入了死寂。
大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還在跳。
預計到達時間:22分鐘。
海嘯牆距離魔都市區:二十七公裡。
沈濤的聲音從前線通訊頻道傳過來,嘶啞到變了形。
“指揮部!海嘯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到了!高度還在增加!最新估計超過一百二十米!”
一百二十米。
比之前的估算高了二十米。
章魚王在持續加壓。
防波堤上的排長綁好了手榴彈的引線。
他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綁好了。
“報告長官,一排準備完畢。”
“二排準備完畢。”
“三排準備完畢。”
他們打算跳海。
不是逃跑。
是帶著手榴彈跳到海嘯牆裡麵去炸。
排長拉開了引信環的保險。
“所有人——”
“停。”
一個聲音從所有人身後傳來。
不是無線電的聲音。
是從腳底下傳上來的。
從防波堤的混凝土基座裡,從鋼筋的振動中合成的。
像是有人在地底下說話。
所有人低頭看向腳下的地麵。
混凝土表麵出現了一條裂縫。
裂縫裡有金色的光。
“不用你們死。”
那個聲音說。
“退後五十米。”
排長愣在那裡。
他的嘴張著。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們。
每個人的眼眶在同一瞬間紅了。
排長把手榴彈的保險重新插回去。
“全體撤退!後退五十米!”
他吼的時候聲音破了。
士兵們轉身就跑。
腳底下的地麵在發光,金色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整條防波堤的混凝土基座在亮。
東海海底。
根球過載了。
三座核電站的電能在內部積聚到了臨界點。
溫度,兩萬度。
壓力超過了周圍岩層的承受極限。
岩層開始碎裂。
不是融化,是碎裂。
能量太滿了,開始向外泄。
泄出來的方式不是baozha。
是生長。
根在瘋長。
從根球表麵,無數條粗壯的根鬚以瘋狂的速度向上穿透。
穿過熔化的岩層。
穿過還冇融化的岩層——硬穿,硬拱,硬頂。
岩石在根鬚麵前像豆腐一樣碎開,被推向兩邊。
穿過海底沉積物。
穿過懸浮層。
到達海水。
海底在沸騰。
不是區域性的。
從章魚王正下方延伸到方圓幾十公裡的海底,所有的海水都在翻滾,氣泡從每一條縫隙裡噴出來,水溫在深海高壓下仍然拉到了臨界。
章魚王終於慌了。
它感覺到了腳下的海水變成了滾燙的湯。
觸手尖端被燙得縮回了身體。
它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噴射出一團巨大的墨汁,推動一百五十二米長的身體拚命遠離。
來不及了。
海底——
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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