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戰區指揮大廳。
倒計時跳到04:51:33的時候,趙建國推開了門。
六十二歲,一米八五,寸頭,臉上全是稜角,軍裝上三顆將星。
東部戰區司令。
他剛從軍區大院趕過來,值班參謀劉毅在門口堵住他,話還沒說完,趙建國已經看到主螢幕了。
海底畫麵還在。
那條三十米長的東西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淺海推進,實時坐標每三秒重新整理一次。
趙建國沒說話。
他走到主螢幕前,盯著畫麵看了十五秒。
“聲吶呢?”
“報告司令,全頻段掃描,沒有任何回波。”技術軍官的聲音發緊,“我們的水下監測係統完全沒有捕捉到這個目標。”
“那這個畫麵誰給的?”
“對方自稱林木森,滲透了我們的指揮係統,直接接管了主螢幕。”
趙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技術軍官。
“滲透?”
“是。”技術軍官嚥了口唾沫,“不是黑客入侵,我們查不到任何外部接入埠,訊號是直接出現在係統內部的,像是從硬體層生長出來的。”
“網路組查過了,所有防火牆都沒有被觸發,係統日誌乾乾淨淨。”
“但螢幕確實被接管了。”
趙建國轉向螢幕。
畫麵右上角彈出一行新字。
“趙建國,你還有四小時四十六分鐘。”
整個大廳沒人敢出聲。
趙建國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訊號來源定位。”
“城南派出所。”劉毅立刻回答,“當地一個基層民警撥進來的,對方讓一個十歲女孩抱了一盆植物進去。”
“植物?”
“一棵榕樹盆栽,對方自稱就是那棵樹。”
趙建國沉默了五秒。
這五秒裡,他做了三個判斷。
第一,不管這個東西是什麼,它已經證明瞭自己可以滲透整個東部戰區的指揮係統,這個能力比那條鯊魚更可怕。
第二,它選擇了主動暴露,主動聯絡軍方,主動提供情報,這說明它不是敵人,至少現在不是。
第三,如果海底那個東西是真的,他沒有時間去驗證對方身份。
“劉毅。”
“到!”
“特戰一旅一營,全員出動,二十分鐘內抵達城南派出所。”
“是!”
“海航第三團兩個中隊,全部升空,在北岸碼頭外海五十公裡建立警戒線。”
“是!”
“碼頭三公裡範圍內所有人員,立即啟動疏散預案。”
“是!”
趙建國最後看了一眼螢幕。
“準備直升機,我親自去。”
劉毅愣了一下。
“司令,是不是先派人——”
“我親自去。”
趙建國已經往外走了。
城南派出所。
老李掛了電話之後,手心全是汗。
他回到前台,看著桌上那盆榕樹,腿還在軟。
小周蹲在牆角撿槍零件,手抖得拚不起來。
林小雅坐在椅子上,腳夠不著地,晃著腿,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塑料水杯,擰開蓋子,小心地往花盆裡倒水。
“哥,你渴不渴?”
盆栽的葉片輕輕擺了擺。
“不渴。”
林小雅又倒了一點。
“騙人,你葉子都卷邊了。”
老李看著這一幕,腦子還是懵的。
後麵傳來腳步聲。
所長來了。
所長姓陳,四十七歲,剛從樓上下來,後麵跟著兩個刑警。
有人把剛才的事報上去了。
陳所長一進門,先看了看桌上那盆樹,又看了看林小雅,然後把老李拉到一邊。
“你剛才撥了軍方專線?”
“是。”
“誰給你的號碼?”
“那棵樹。”
陳所長臉上的肌肉跳了兩下。
“李哨峰,你幹了二十三年了,你告訴我,你撥那個電話的時候腦子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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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所,你過去看一眼那棵樹你就知道了。”
陳所長沒動。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小雅。
“那個小女孩,父母什麼情況?”
“孤兒,父母三年前去世了。”
“監護人呢?”
“她說她哥就是那棵樹。”
陳所長沉默了幾秒。
“通知民政,先把孩子帶走,樹留下來,等上麵的人過來處理。”
老李的臉色變了。
“所長,你不能把她和那棵樹分開。”
“這是派出所,不是收容站。”陳所長壓低聲音,“一個十歲小女孩抱著一盆樹說是她哥哥,你信?萬一這孩子精神狀態有問題——”
“我沒有精神問題!”
林小雅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擋在盆栽前麵,兩隻手護著花盆。
陳所長走過去,蹲下來。
“小朋友,你叫林小雅是吧?叔叔不是要對你怎麼樣,叔叔是怕你一個人——”
“你不許碰我哥。”
林小雅的聲音在顫,但眼睛一直盯著陳所長。
陳所長朝身後的刑警使了個眼色。
一個刑警繞到側麵,手伸向花盆。
盆栽上每一片葉子在同一瞬間豎了起來。
接待台的桌麵出現了裂紋。
細密的根須從花盆底部湧出來,沿著桌麵蔓延,速度極快,半秒之內鋪滿了整張桌子。
刑警的手停在半空。
一道聲音從葉片振動中合成。
“手縮回去。”
刑警退了兩步。
“我說過了,她是我妹妹,不是流浪兒,不是精神病患者,誰想帶走她,問過我沒有。”
根須繼續蔓延,順著桌腿爬上了地麵,朝四麵擴散。
陳所長站起來,後退了一步。
整個地麵都在震動。
不是大幅度的晃動,是一種極細微的、持續的、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腳下蘇醒。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它到底是什麼?”陳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李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外麵傳來聲音。
不是一般的聲音。
是旋翼切割空氣的聲音。
一架,兩架,四架。
所有人衝到門口。
天空中四架武裝直升機以菱形編隊壓過來,高度極低,旋翼攪起的風把派出所門口的告示欄吹倒了。
緊跟著,三輛步戰車從街道盡頭拐過來,履帶碾著柏油路麵,後麵是六輛軍用越野車。
步戰車在派出所門口一字排開。
車門彈開,全副武裝的士兵跳下來,迷彩塗裝,麵罩拉到頂,端著突擊步槍。
動作極快。
不到四十秒,派出所前後所有出口全部封住,狙擊手上了對麵樓頂,兩架武直在空中懸停,機炮對準了下方。
陳所長整個人定在門口。
他幹了二十多年公安,從來沒見過這個陣勢。
這是特戰旅。野戰部隊。
一個中校軍官大步走過來,防彈背心外麵挎著手槍,徑直走到派出所門口。
“城南派出所?”
陳所長下意識點頭。
“從現在起,這個派出所由東部戰區接管,所有無關人員退出建築,通訊裝置全部上交。”
中校沒等回答,手一揮,八個特戰隊員魚貫而入。
陳所長被兩個士兵請到了外麵。
老李也被請出去了。
小周也是。
整個接待大廳裡隻剩下一個人。
林小雅。
她還站在盆栽前麵,兩隻手護著花盆,死死盯著端槍進來的那些兵。
八個特戰隊員在大廳裡呈扇形散開,槍口指向盆栽方向,沒有對準,但保持著射擊姿態。
盆栽上的葉片一動不動。
十秒後,門外傳來了個腳步聲。
趙建國走進來,身後沒帶任何人。
六十二歲的老軍人站在大廳中央,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盆巴掌大的榕樹上。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特戰隊員都沒想到的事。
立正,右手擡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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