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和不是已經死了麼!”裴詔低吼了聲,連眼神中都帶著震驚。
可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王景賢暗嘆口氣,眸底已是驚濤駭浪,卻隻能死死壓下。
裴詔留不得了,如今還是要保王家要緊。
謝墨然笑意加深,“裴大人還說暗殺我的不是你,暗殺我的人與暗殺陳春和的乃是同一人,沈醫生在我們的身上找到了同樣的毒針。”
“怎麼可能有毒針,分明……”
一滴汗從裴詔的鬢角落下,他下意識地看向王景賢,王景賢朝他搖搖頭,目光出奇狠厲。
裴詔嚥了下口水,守住即將脫出口的冰錐,改口道:“分明是你信口胡謅,你將公堂設在徐府,五城兵馬司與刑部將那裏圍了個水泄不通,誰能暗殺陳春和!”
謝墨然直接笑出了聲,“裴大人怎麼知道我將公堂設在了徐府?”
“徐府上下圍著那麼多官兵,誰人不知?”
“可除了你,沒有人知道陳春和已經死了。”謝墨然聲音一沉,“裴大人,你還想如何狡辯?”
裴詔當然辯無可辯,從頭到尾謝墨然都沒有說過陳春和遇害。
“宣陳春和、徐玄塵、沈雲念進殿。”張公公一聲高呼,讓朝堂上的眾人驚醒。
謝墨然微微皺眉,聖上招大小姐進殿作甚?
韓知恩頂著一臉的莫名其妙,隨著被一抬一壓的兩個重犯進了奉天殿。
但徐玄塵看到被抬進來的陳春和時,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而陳春和看著弟弟的眼神,也滿是悲涼。
“臣參見皇上。”韓知恩下跪叩拜。
“沈醫生,可是你發現的毒針?”聖上問道。
韓知恩瞟了眼謝墨然,應道:“回皇上,正是。”
說著,韓知恩拿出兩根銀針,針尖上都透著黑,顯然是劇毒。
“宣太醫院院判張福安進殿!”張公公喚道。
張福安帶著藥箱,顫顫巍巍地走進來,“老臣參見皇上。”
“去看看那個叫陳春和,還有謝墨然是否中了毒,再看看沈雲念手中是否是毒針。”聖上吩咐道。
張福安不明所以,上前把脈。
謝墨然的身子忽地踉蹌了下,韓知恩眼疾,忙將人扶住,“子恆,沒事吧?”
擔憂的聲音傳遍奉天殿,可手中下毒的針,卻絲毫沒有手軟。
謝墨然直覺手心傳來一陣刺痛,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這時張福安走過來,扣住謝墨然的脈搏,又看了看他的口舌與眼眸。
“回皇上,謝大人與陳春和中的乃是一種毒,與毒針上的毒一致,且謝大人的毒性要更重些,並未清理乾淨,老臣這就解毒。”
“不必勞煩張院判。”韓知恩拿出解毒丸塞進了謝墨然的嘴裏,“子恆急著上朝,今日的解毒藥還未吃。”
裴詔眼睛都瞪大了。
分明是冰錐,哪裏來的毒針?
裴詔攥緊手心,還有一線生機。
隻要證明毒針與自己無關就行,他們總不會拿到有關自己的東西!
“等等。”張福安看著手中的毒針,忽地開口,“沈醫生莫要亂給謝大人吃藥,這並非尋常之毒,隻是類似鶴頂紅,但毒性更強,是前些日子聖上賜予裴老太爺的蠍毒,用來做藥引的,稍有不慎會引起五臟衰竭。”
“什麼!”裴詔愣了下,“蠍毒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再仔細一看,張福安手中哪裏是毒針,分明是他祖父的藥引,聖上禦賜的毒蠍的尾刺!
這尾刺經過醫者的處理後,乍看上去好似銀針,但仔細一看就能知道,這是個含有劇毒的毒蠍尾刺!
“原來如此,我說子恆怎麼不見好,裴大人,你真是好歹毒的心!”韓知恩怒視著裴詔。
裴詔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裴家的蠍毒怎麼可能在這?他當時殺陳春和隻是用了摻了鶴頂紅的毒水,凍成冰錐罷了,就算殺人也不可能用暴露身份的蠍毒!
裴詔驚恐地看向謝墨然與韓知恩。
隻見二人的臉上同時閃過一抹淺笑。
那種勢在必得中夾雜著洋洋得意的神色,讓裴詔恨不得痛斥他們無恥!
這一切,都是假的!
根本沒有什麼毒針,謝墨然也從未中毒,都是假的!
“皇上,冤枉啊!這一切都是謝墨然冤枉臣,臣當真沒有動用蠍毒,臣冤枉啊!”
冤枉兩個字,顯然已經不足以扭轉局麵。
服瞭解藥的謝墨然高聲道:“皇上,裴詔縱容陳晚意頂替他人身份,買官賣官,貪汙受賄,濫殺無辜,更是豢養殺手,多次試圖謀殺朝廷命官,人證物證據在,還請皇上下旨徹查!”
“罪民陳春和,謝墨然所說,你可能作證?”聖上冷聲開口。
陳春和是被抬著進來的,聽到聖上的話,掙紮起身。
“回皇上,罪民乃安慶府人士,於七年前被裴詔大人帶進京中,方纔得知幼弟陳晚意改名換姓成徐玄塵入朝為官,為保家族興盛,罪民將家中兄長一同喚入京中,替換鬼市殺豬匠陳嚴之名,留在京中。”
說著,陳春和從懷中拿出幾封信件,“幼弟謀害真正的徐玄塵、兄長暗殺陳嚴,以及裴大人替我們遮掩身份的證據皆在此,求皇上看在罪民認罪的份上,饒過罪民家人,他們與此事無關!”
聖上沒想到,一個貪汙案,竟然還牽扯出一樁這麼大的舊案。
入朝為官多年的大理寺丞竟然是個殺人犯,而真正的徐玄塵早就已經化作白骨!
聖上大怒,宣旨大皇子朱承德以及刑部尚書謝墨然對此事徹查。
吏部、戶部、大理寺上下官員全部禁足家中,待謝墨然查清此案方可恢復官身。
左丞王景賢因監察不力,禁足半年,不得外出。
一個案子,讓朝堂至少癱瘓一半。
是自立朝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韓知恩直到從午門走出來,心中的震撼還未消散。
這一次,幾乎斷了王景賢的一大半爪牙,最得力的左右手裴詔自身難保,就連裴家也陷入泥潭。
就連王景賢自己都被禁足半年,其子王少華更是又一次被牽扯進來。
也就意味著這大半年內,不會再有人妨礙她和謝墨然尋找十一年前的證據了。
可韓知恩這心,卻始終落不下來。
??韓知恩:我在擔心什麼呢
?謝墨然:擔心今天晚上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