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珺要比她想像的還要憔悴。
一入侯門深似海,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可深陷在溫情當中的女子,又有幾個能看得清呢?
丞相府雖不像沈家那樣,是經綸幾代而沉澱下來的世家大族,可規矩卻一點都不比沈家少。
謝珺從小自由自在,謝墨然對她隻有寵溺沒有嚴苛,忽地進入這規矩森嚴的丞相府,又如何適應?
想當初王少姝剛剛搬到盛京府的時候,都被這些規矩壓得喘不上氣來。
自家的嫡長女方是如此,一個靠著大肚子高嫁進來的謝珺,還不曾正式的行過三書六禮,又怎可能怡然自得。
她以為,這丞相府沒了主母,就當真由她這個少夫人掌管全家?
錯了,她不過是丞相府為了體麵,為了迎合皇恩而接進來的棋子。
既是一個棋子,就要明白棋子的位置。
即便沒有主母,那些教習嬤嬤、女學母師都是壓在她頭上的大山。
哪怕你懷著身孕,主母也早亡,你也要每日清晨對著牌位請安扣禮。
謝珺聽到聲音,回身朝著王少姝拜禮,“見過長姐。”
從尚書府出來的時候,謝珺喚王少姝小姝姐姐。
走進丞相府之後,她隻能喚長姐。
王少姝看了眼韓知恩,忙上前將謝珺扶住,“嬤嬤不在,不必如此多禮,沈醫生來給你探脈了。”
謝珺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她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尚書府的人。
自從進了丞相府的門,她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曾見過了。
“見過嬸嬸。”謝珺的眼眶有些發紅。
韓知恩的目光在謝珺的身上逡巡一圈。
穿的倒是與在尚書府的時候沒什麼兩樣,隻是禮數得當,渾身上下像是架上層沉重的枷鎖,一行一禮之間都透著韓知恩無比熟悉的規矩。
是錢嬤嬤的手筆。
韓知恩不自覺地攥了下手心。
想當初錢嬤嬤的戒尺,可沒少拍在她的手心上。
“少夫人不必多禮,今日我隻是太醫院的太醫。”韓知恩笑了下,伸手握住謝珺的手腕。
韓知恩眉心微皺,皮笑肉不笑地對王少姝說道:“裴夫人,丞相府的教習嬤嬤這麼多,竟是沒有個喜婆照顧少夫人麼?”
“這……珺兒的胎可是有什麼不妥?”王少姝麵露尷尬,柔聲問道,眼裏倒是顯著幾分擔憂。
畢竟是王家的第一個孩子,總是要上點心的。
韓知恩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將視線落在謝珺身上,“我給你的葯,你為何沒吃?”
“我……事多,忘了。”謝珺愧疚地低下頭,“嬸嬸,孩子可有事?”
“你要孩子還是要命。”韓知恩鬆開手,沉聲問道。
謝珺的眼裏閃過一道焦急,脫口而出,“自是要孩子的。”
韓知恩就知道不該對謝珺抱有任何希望,“裴夫人,可否將那些教習嬤嬤找來,我有事要交代。”
雖沒多想為謝珺撐腰,可如今她是醫生,對方是病人,誰也不能當著她的麵糟蹋人命!
“這……”王少姝有點猶豫,“嬤嬤今日特意為珺兒休沐,這會子怕是還在休息。”
“事關你們王家的嫡長孫,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可別怪我們太醫院。”韓知恩不客氣地坐在了椅子上。
王少姝見此也隻好作罷,看了眼謝珺,便起身去請錢嬤嬤。
“嬸嬸……”
王少姝走後,謝珺的淚沒忍住落了下來,“我……”
“有什麼想說的。”韓知恩掃了下空蕩的院子。
這院子她很少來,每次也隻是站在院子裏,等候王少華出來。
所以早就練就了隻一眼,就能看出來王少華到底在不在院裏。
“反正這裏就你自己。”韓知恩說道。
被戳穿了窘境,謝珺並不意外。
畢竟誰都能瞧得出來,她過的並不好。
“華哥在別院養病,錢嬤嬤說怕我們年輕把控不住,有損身體。”謝珺低著頭,輕聲地說著。
韓知恩笑了下。
哪裏是怕有損身體,分明是王少華至今還記恨著謝墨然的毆打,不將謝珺放在眼裏。
否則王景賢不在,誰能管得了王少華?
謝珺吸了下鼻子,似乎穩定了情緒,“嬸嬸,早前哥哥說左丞已經到了京中,您看過些日子,要不要讓小叔與左丞商議一下我們的婚事,總不好一直這麼沒名沒分。”
韓知恩愣了下,“左丞不是還在揚州府麼?”
王景賢一直告假未歸,若真的在京中,怎可能始終不上朝不露麵呢?
“哥哥先前說的,還是在哥哥被冤枉之前。”謝珺看著韓知恩,有些疑惑,“難道小叔不知?”
“最近子恆忙著公事,等晚些時候我再與他通氣。”韓知恩故作淡定,心中卻思慮萬千。
難道王景賢早就回來了?
礙於最近發生的事情不敢露麵,免得聖上怪罪?
還是說,始終躲在暗處運籌帷幄,好讓丞相府在所有事情中摘出去?
那如今牽連大理寺,王景賢還會不會繼續藏在暗處?
“老身倒要看看,是哪個醫生這麼大架子,要老身親自來接見,想當初太後在的時候,她老人家都不曾大清早的折騰人!”
錢嬤嬤那帶著怒氣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謝珺嚇得站起身來,忙俯身致禮,“見過嬤嬤。”
教習嬤嬤都是宮中退下來的老人,就算是王景賢見了也要給點麵子,禮讓三分。
大清早就被人叫起來,還是個名不見經傳,沒品級的小醫生,被人敬慣了的錢嬤嬤能沒有怨氣麼?
啪!
戒尺打在了謝珺的小腿上,“說過多少遍了,不得彎曲,腿要綳直,真是從小沒人教,一點規矩都沒有!”
這話,韓知恩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就在錢嬤嬤又想打下去的時候,韓知恩將手中的茶盞重重落下。
小木火不知從哪竄出來,一腳踩在了戒尺上,將錢嬤嬤嚇得踉蹌,若不是身邊丫鬟手快,非要摔個狗吃屎不可。
“你……你……”
韓知恩不緊不慢地起身,將木火輕輕往後一拉,擋住了謝珺的身影。
她的身上被暖光圍成一道光暈,低睨著地上的錢嬤嬤,“嬤嬤好大的膽子,膽敢謀害丞相府嫡長孫,活膩了麼?”
??韓知恩:今天我必須爽一下
?謝墨然:我咋又沒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