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隻是從張院判手中接過劄付而已,謝大人莫非還想審審我們不成?”
韓知恩嬉皮笑臉地看著謝墨然,被壞水浸透了的杏眸裡,透著些許得意。
謝墨然隻好斂起眸子,朝著張福安道:“張院判,若是無事,那我二人就先行告退了。”
“謝大人慢走,沈醫生明日的卯時來太醫院點卯即可。”張福安笑著應道。
謝墨然看了眼韓知恩,引著她上了馬車。
一個太醫望著二人的背影,輕聲感嘆,“沒想到惡名昭著的謝大人,竟然會親自來接沈醫生,二人的感情當真要好。”
“沒事做了是不是?還不趕緊收拾收拾!去宮裏值守的人呢?還不趕緊去!”
張福安的笑臉化作一團怒氣,朝著身後的太醫們吼道。
那吏目生怕張福安反悔,連忙帶著奏本離開。
腳下生疼,便在馬車上將韓知恩給的藥膏塗上。
“哎?”吏目驚呼了聲,塗上後隻覺著腳下傷口生風,還真就不疼了,“這小丫頭,還真有點本事。”
而另一輛馬車上,韓知恩憋不住笑,整個人都快趴在馬車的小桌上。
“謝墨然,你是沒看見那群老頭子吃癟的樣子,實在太好玩了。”韓知恩笑得眼角冒了水珠。
謝墨然無奈地用手帕在她的眼角處擦了下,“剛進太醫院就得罪了張福安,你還笑得出來。”
“是他想給我下馬威不成,自己討了苦頭吃,怪不得我。”韓知恩倒是不在意。
張福安能給她施壓,無非是仗著官職罷了。
可她既然已經進了太醫院,一個無品階的打雜醫生,絕不是她的終點。
“好,你厲害。”謝墨然從袖口中拿出一包柑橘,“淮南新下的,嘗嘗。”
韓知恩卻湊到謝墨然的身邊聞了聞,“天仙,淮南也產艾草不成?”
“你鼻子倒是靈。”謝墨然聞了下衣袖,眉眼微凝,“這味道,確實難聞。”
韓知恩將柑橘接過,拿出一顆扒開,柑橘的清香味瞬間飄出來。
“那你也多吃點柑橘,遮遮身上的味道。”韓知恩將一瓣橘瓣遞到謝墨然的眼前。
謝墨然看她一眼,臉上卻無多少笑意,“艾草的味道這麼濃,多少柑橘能遮得住?”
韓知恩將橘瓣塞進嘴裏,“這艾草的味道一般是遮不住的,師尊留下的一本行醫趣事中還寫過,說一名男子是汗腳,難掩酸臭,被家中妻子嫌棄,無奈每日往鞋中塞上艾草,用來遮擋氣味。”
謝墨然用手搓著柑橘,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不確定。
“艾草能遮住腳臭味?”謝墨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韓知恩將他手中的柑橘拿過來,“再捏就要捏爛了,這有什麼好想的?莫說腳臭味,就算是屍體的腐臭味,隻要有足夠多的艾草,也能遮得住。”
“屍體的腐臭味!”謝墨然忽地喊了聲。
韓知恩嚇了一跳,“天仙,想到什麼了?”
“金水,調頭回徐府。”謝墨然沉眉吩咐,麵色忽然變得嚴峻。
韓知恩也收了嬉笑的神色,“謝墨然,徐府難道有貓膩?”
“我也不確定。”謝墨然說道,“但徐玄塵有些不對勁。”
自從說到了那個荒院開始,徐玄塵不鬧了,也全都招了,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朝廷對貪腐一事查得極為嚴苛,莫說這是一百兩黃金,哪怕隻是銅板八十貫,也要處以絞刑。
徐玄塵這次定是死罪無疑。
人在麵對生死之時,總要想如何逃生。
就像一開始的徐玄塵,抵死不認,適當的時候再反咬一口。
不死到臨頭絕不承認。
可抵死不認的徐玄塵,在提起荒院之後就像是忽然看開了,不僅主動交代,甚至連個活命的機會都沒有多求。
就好像,生怕他在查下去一樣。
再加上那個院子一看就荒廢了十多年,裏麵雜草叢生,頹垣敗壁,唯獨那艾草鬱鬱蔥蔥,像是專門有人照料似的。
一開始,謝墨然也以為徐玄塵是怕院子裏蚊蟲過多,傷了那些文玩古寶。
但現在想想,就算怕蚊蟲,也無需將那麼多艾草種在院子裏,放一些防蚊蟲的藥包即可,何必還要費心照料艾草?
莫不是,院子裏藏著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馬車很快停在了徐府。
徐府門前由五城兵馬司看守,一些刑部的官員正在對徐府的財物進行清點,沈雲洲負責監管,好回去彙報給朱承德。
見到謝墨然去而復返,還帶了一個人來,沈雲洲不禁快步走過來。
“安安,你怎麼還跟他一起?宅院都給你收拾好了,今晚我讓人帶你過去可好?”
還不等韓知恩回話,謝墨然就冷聲打斷,“沈雲洲,先跟我辦正事。”
謝墨然鮮少對沈雲洲如此冷淡,除非公事公辦的時候。
沈雲洲當即正色,“出什麼事了?”
“隨我到那個荒院,再把徐玄塵的夫人找來。”
沈雲洲沒有多問,吩咐手下將徐夫人一同帶到了荒院外。
“謝……謝大人,所有金銀都已經被你們拿走了,你們還想……做什麼?”
徐夫人眼睛都已經哭腫了,晌午的時候還是高高在上的大理寺丞夫人,受眾星捧月。
可此時就已經要麵臨丈夫絞刑,家財充公的下場。
饒是此時穿的再光鮮亮麗,也難掩心中酸澀頹然。
“徐夫人,這院子裏可曾來過?”謝墨然推開門,艾草味撲鼻而來。
徐夫人下意識地掩住口鼻,搖了搖頭,“妾身從未來過,我家老爺明令禁止,說是此院不詳,耽誤府中前程,立府時便已經荒廢。”
韓知恩跟在謝墨然的身後,視線在院子中掃了一圈。
這艾草種得確實有些多。
難怪謝墨然會覺得蹊蹺。
謝墨然走到艾草叢的邊上,繼續問,“那徐大人呢?”
徐夫人愣了下,那表情似乎是透著不解,“那一百兩黃金都是從院子裏搜出來的,自然來過。”
“我是說,再早之前。”謝墨然說道。
徐夫人想了想,“這味道,倒是經常在老爺身上聞到,說是為了遮掩大理寺牢中的沉腐氣息,回府時候特意熏的,謝大人,這院子怎麼了?”
??謝墨然:我就不能先談戀愛麼?
?韓知恩:你跟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