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煜手一頓,表情有了瞬間的撕裂。
隨即沉聲問道:“珺兒,你是在說我為了接近王少華,故意將你獻給他?”
“難道華哥買賣良籍的事情,哥哥當真不知?真的隻是被他利用,才買兇殺人?”
謝珺咄咄逼問,眼裏蓄滿了淚水。
謝煜凝了凝眸,背過身去,望著空蕩蕩的博古架,冷聲道:“珺兒,你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你難道想懷疑自己唯一的親人不成?”
謝珺呼了口氣,“我去了丞相府後,我們就不會再如今日這般暢所欲言,珺兒想讓兄長好好想想,到底什麼纔是對的。”
已經走到了這步,再也回不去了。
以後的路,都要自己往下走。
“一直以來,我都想成為父親那樣的英雄,我有什麼錯?珺兒,我不想殺小叔,也不想害了你。”
謝煜閉上眼睛,繼續道:“珺兒,你相信我麼?”
謝珺望著謝煜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答。
*
邀月閣,謝墨然看著韓知恩選著醫書,沉著臉一聲不發。
韓知恩美滋滋地收拾完,瞧見他的臉色,裝箱子的手一頓,“天仙,你在生氣麼?”
“沒。”謝墨然冷冷地應著。
臉都陰成什麼樣了,還說沒生氣……
氣什麼呢?
“你先等會再生氣,等下木火。”韓知恩一邊說一邊將書塞進箱子,合上蓋子。
“等木火?”謝墨然詫異地看向她。
正說著,小木火就像幽靈似的出現在門外,將來搬東西的沈雲洲都嚇了一跳。
“哎呦,小木火都長這麼大了。”沈雲洲揉了下木火的腦袋,“想不想去五城兵馬司啊?”
木火側過頭沒理他,走到韓知恩麵前,“先生,聽到了。”
“告訴他。”韓知恩手指著謝墨然,又轉頭對沈雲洲道:“門關上。”
謝墨然和沈雲洲都一臉茫然。
門一關上,就聽木火毫無感情地將謝珺與謝煜在書房的對話複述了一遍,隻字不差。
“之後小姐就回房吩咐下人收拾東西了。”木火說完,朝著韓知恩行了一禮,又消失了。
韓知恩坐在箱子上,看向謝墨然,“謝煜或許對買賣良籍一事確實不清楚,但要殺你的事情,他並非沒有察覺。”
今早沈雲洲將謝煜帶回來,韓知恩就讓木火偷偷跟著他。
謝煜跟在王少華身邊這麼久,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能為了前程將自己的妹妹送到王少華的床上,又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呢?
或許他真的沒有想殺了謝墨然,可這不代表他就是無辜的。
從謝珺的話裡就能聽出來,就連她都不相信謝煜什麼都不知道,更何況韓知恩呢?
“天仙,你想怎麼辦?”韓知恩問道。
沈雲洲早就對謝煜失望,這孩子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
無知,無能,無用。
“謝子恆,你不能再心軟了。”
謝墨然起身,將韓知恩漏裝的一本醫書塞進了她的手中,“分家麼?讓他搬出尚書府,永絕後患?”
韓知恩抬眸,眼裏閃過一絲無奈。
“不然呢?要不就把你之前建的牆封死,讓他徹底跟尚書府斷開,自生自滅去。”沈雲洲說道。
謝墨然看著韓知恩,話卻是對沈雲洲說:“若是這樣,那謝煜這個餌,他們就該放棄了。”
“什麼意思?”沈雲洲走到謝墨然跟前,“謝煜是餌?什麼餌?”
韓知恩同樣看著謝墨然,搖了搖頭,“萬一這個餌要了你的命呢?”
“謝煜到底有什麼用啊?你們在說什麼?”沈雲洲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謝墨然笑了笑,“不是還有你麼?”
韓知恩愈發無奈,“萬一我不在呢?我又不能時時刻刻在尚書府裡獃著。”
“那就別搬,反正尚書府裡住得下。”
韓知恩第一次覺得,謝墨然在無理取鬧。
“謝墨然,我沒有開玩笑,謝煜接近王少華的目的就是為了進五城兵馬司,王少華的事情敗露,他的靠山沒了,能投奔的就隻有王景賢和裴詔,這次沒有牽連謝煜,那下次呢?”
韓知恩擰著眉,“謝煜沒有牽連上這件事,全靠你狠心將他送進去,那日後呢?暗殺不成,利用謝煜做出一些事情,連累你掉了腦袋怎麼辦?聖上連大皇子都說罰就罰,你一個沒有世家大族撐腰,沒有靠山的刑部尚書算什麼?”
謝煜留不留在尚書府不重要,是否還會有人對謝墨然下毒也不重要。
暗殺幾次不成,王景賢也絕不會再派殺手暗殺。
可若是事關朝政呢?
王景賢是左丞,中書省都要聽他之命,若利用謝煜栽贓謝墨然,聖上發怒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謝墨然在朝中本就孤立無援,仗著聖上賞識勉強站住腳跟。
可聖上的恩眷能挺到何時誰又清楚?
謝煜就是最大的威脅,絕不能就這麼待在謝墨然的身邊。
謝墨然的臉上閃過一抹欣喜,心情似乎愉悅了許多,“可若是沒了謝煜,我連身邊的威脅在哪都不知道。”
心情好了,語氣都跟著上揚,“大小姐,我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別怕。”
謝煜與自己離心的這件事情,他已經接受並且做好了一切準備。
讓他留在尚書府,一是為了死去的兄長,二是為了他身後更大的魚。
隻是謝墨然沒想到,大小姐在為這件事情擔心。
這感覺,怪舒服的。
韓知恩感覺自己被耍了,一腳踩在謝墨然的腳背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天殺的謝墨然,本小姐還不管你了呢!
謝墨然倒吸口涼氣,下意識地扶住了沈雲洲的肩膀,緩了好半天才重新將腳落下。
怎麼就忘了,大小姐不經逗呢……
沈雲洲看了眼謝墨然,又看了眼妹妹的背影。
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而且特別多餘。
難怪這邀月閣裡,連金水都不進來。
“子恆,你是不是不想讓安安搬出去?”沈雲洲問道。
謝墨然沉默了會,說道:“她現在,還不想住在這。”
“兩年後不就成親了,未成婚之前,總不能一直在尚書府住著,你挺挺吧。”沈雲洲拍了拍謝墨然的肩膀。
謝墨然當然清楚這點,隻是有些事情,不是規矩能束縛得住的。
韓知恩氣呼呼地走出去,卻不料在花園裏碰見了謝珺。
謝珺好似在等她,扶著腰走過來,“沈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韓知恩:說你們謝家事多,冤枉你了麼?
?謝墨然:誰叫我們缺個女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