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知恩忽然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這一切的一切,好像與王景賢並沒有太多的關係,他好似也是被捲入了局中,被迫斷臂求生。
而他斷的是自己的兒子。
至於李宏威這隻手臂,似乎與他的關係並不大。
所以,真正斷掉李宏威這隻手臂的,是神威軍的主帥胡善,是……
“是大皇子?”
韓知恩喃喃自語,手中的西瓜籽掉落,就剩下一片薄薄的皮,邊想著邊送進了嘴裏。
“這麼愛吃,改日再給你多備點。”
謝墨然攔住她的手,將上麵那薄薄的西瓜皮彈掉。
韓知恩回過神來,扯著謝墨然的手腕,“天仙,聖……”
她頓住,私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聖上早就知道李宏威與陳嚴勾結,在聯合王少華通過安湘綢緞莊的商隊運送舞姬,之所以這個時候讓你查,就是為了……”
謝墨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韓知恩的唇畔上,“自己知道就好了。”
“可大皇子豈不是無辜?他跟這件事情,應該沒有關係。”韓知恩說道。
誰都知道大皇子無辜。
不僅是他們,就連聖上的心裏都清楚。
可天子怎麼會允許自己的兒子壓過皇威。
嫡長子,母族手握重兵,身後大批文臣輔佐,半個朝堂都是他的人。
這樣的皇子,至今未曾封王,就能看出聖上的態度。
相比朱承德,太子朱翰卓就顯得太不起眼了。
聖上親自任命的太子,無半點能力抗衡一個皇子怎麼行?
所以,纔有了今日之事。
“這件事後,中書省人人自省,百官自查,武將蟄伏,文臣戒慎,聖上更好的固權,又揪出了神威軍內的毒瘤,將潛在威脅拔除,何樂不為?”
謝墨然伸向桌麵上的西瓜籽,細長的指尖卻略顯笨拙地將西瓜籽扒開,語氣平淡的像是與他無關。
韓知恩的眼中閃過一道難以名狀的情緒。
憶古思今。
十一年前的神威軍,與今日的神威軍,有何不同?
謝墨然如此聰慧,或許早就知道了這點。
所以他的調查之路才會如此艱難。
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為摯友遲援的行為下一個解釋,更無法讓兄長的死亡變得理所當然。
隻能在這殘破的局麵上,尋找蛛絲馬跡,讓事情變得更加合理。
他,也隻想要一個合理。
高位冷漠的大局,常常伴隨著底層的家破人亡。
所有的權力,都是建立在痛苦之上。
他們平衡了自身,他們卻失去了至親。
謝墨然在抬眼時,將扒好的西瓜籽都放進了韓知恩的手中,“我們走吧。”
“幹什麼去?”韓知恩不解地問道。
謝墨然笑了下,“去沈家送聘禮。”
“……”
韓知恩又把這茬給忘了。
之前說好了次日登門,但突然出現了安湘綢緞莊的事情,讓謝墨然連著幾日會審,連早朝都沒上,也就耽誤了。
這麼一耽誤,本就不放在心上的韓知恩,更想不起來了。
“天仙,反正你最後也不會娶我,浪費這個聘禮幹嘛?沈卓那老東西,早晚都給買了。”韓知恩一臉的痛心疾首。
謝墨然搓了下指尖,臉上劃過一道黯然,“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韓知恩更心疼了,“退一萬步來講,你是要娶我的,這聘禮給我不行麼?”
謝墨然無奈地在她的腦門上拍了下,“還沒看出來你是個財迷。”
“不財迷也不行啊,現在病也好了,我們身子也換回來了,再住在尚書府,你的後脊骨就要被禦史台戳碎了。”
韓知恩吐了口氣,“我還得找個房子,可不想回沈家。”
謝墨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韓知恩沒什麼準備的,跟著謝墨然就去了沈家。
上次登沈家的門時,沒有仔細看過。
這沈家還真是低調,青石磚路,黃花梨木處處可見,前廳設有香爐,聞上去就是最普通的檀香。
不過,黃花梨木桌上擺著的青瓷和太湖石,倒是別有一番講究。
正看著,謝墨然就拉著她起身,“晚輩謝墨然,見過太傅。”
沈瑞攜著自己的夫人過來,身後跟著沈雲洲跟沈雲珠,還有看一眼都嫌多的沈卓。
他少時輔佐聖上,成婚尚晚,又要拉扯弟弟妹妹們,耽擱了自身。
所以看上去,年紀稍大了些。
沈瑞朝著謝墨然點點頭。
看得出來,沈瑞很滿意謝墨然,就算耽擱了這麼久才登門拜訪,也沒有多少怨氣。
“見過大爺。”韓知恩朝著沈瑞行了個禮,麵上掛著嫻靜的笑容,大方得體,又透著股優雅。
這倒是讓沈瑞出乎意料,“念念與之前,還真不一樣了。”
“是啊,早就聽說念念癡症好了不少,沒想到竟是出落地如此大方。”沈夫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韓知恩。
好似第一次認識那般。
惹來沈雲珠好頓白眼。
韓知恩微微一笑。
當初在丞相府,那可是宮裏退下來的嬤嬤前來教導,稍微錯點都要捱上一頓板子,自然行的大方。
“這都多虧了謝大人,要不我們念念還不知道何時能有個歸宿。”沈夫人看向謝墨然。
嘿!韓知恩這就不樂意了。
跟謝墨然有什麼關係?
剛想說點什麼,就聽謝墨然道:“夫人此言差矣,安安的癡症本就是因著耽擱才持續已久,白翁看過後就已經痊癒,與在下無關,更何況,若是沒有安安,在下怕是也醒不過來了。”
“說起來,能遇見安安,是在下的福氣。”
韓知恩低下頭,嘴角輕輕地揚了下。
沈夫人有些尷尬,“安安是……”
“娘,安安是謝墨然給念念取的小字,安安猶連連的安安。”沈雲洲解釋了句,走到謝墨然身邊,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誰叫他一點都不婉轉,這麼直接地怨懟他娘。
雖然,他爹他娘對這個侄女的照拂,確實不盡人意。
對太傅府來說,一個癡傻的侄女,還有一個不負責任的爹,能養著她們已經算開恩了。
謝墨然笑了笑,對沈夫人繼續道:“夫人今日穿著的料子,安安之前也提過,可是在安湘綢緞莊買的?”
??韓知恩:今天是個好日子
?謝墨然:是因為蠢作者要出去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