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閣內,韓知恩已經將葯浴準備好。
母針此時已經在自己身上種下,渾身都透著股難言的酸脹感,好似骨肉即將剝開,靈魂要被抽離那般。
謝墨然推門進來,就瞧見她的臉上冷汗津津,臉色蒼白。
“你沒事吧?”謝墨然連忙上前將她攙扶,麵露擔憂。
韓知恩扶著他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等下你比我還虛,可要挺住了。”
她的話才剛說完,謝墨然就像感覺到腳底發虛,腦袋發沉,整個身子都朝著韓知恩栽了過去。
“我說什麼來著?我疼你也疼。”韓知恩攬著他的腰,將人扶到床上。
“天仙,等下我會在你身上的八十一處穴位種下子針,我們痛感共享,會比常人感受到雙倍的痛意,我會在我們的風池穴上吊著金針,以防我們其中一人暈厥。”
謝墨然點點頭,“我還能做些什麼?”
“你隻要保持清醒就好,我從未使用過飛針,就連古籍上都不曾有記載施下飛針後會發生什麼,我們可能……”
謝墨然忽地抬起韓知恩的臉,溫熱的指腹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劃過。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上,輕輕的說道:“安安,我們會活著相見。”
韓知恩閉上眼睛,感受著額間傳來的溫度。
是熱的,暖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一滴汗順著謝墨然的指縫劃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謝墨然抬起頭,對著韓知恩笑道:“我們開始吧。”
話落,謝墨然從袖袋中抽出一條綢帶,綁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韓知恩將他身上的衣衫褪下,將人放平。
拿出太乙金針,將子針夾在指縫中,深吸口氣,手中快速地略過謝墨然身上的穴位,在轉息間將子針種下。
謝墨然悶哼了聲,緊緊地攥住身下的錦被,咬著牙沒有吭出聲。
似乎他多忍一點,安安就能少疼一點。
門外,木火站在屋頂,抽出軟劍,寒光閃過金水的眼底。
“木火。”金水抬起頭,也將手伸向腰後的飛刀。
“哥哥守著主子跟先生。”
木火說完,便從屋頂飛出,沖向了對麵的樹叢。
金水將飛刀攥在手裏,目光凝視著四周,身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始終守在謝珺院子的水木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趕到了邀月閣,立在金水身邊,“哥哥。”
“主子與先生是首位。”
聽著金水的吩咐,水木瞭然,起身躍到屋頂,隱去了身形。
不多時,木火手上拎著個被卸了下巴的暈厥男人,胳膊腿都被踩斷,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哥哥,沒了。”
金水卻並未收起飛刀,撇了眼木火手上的人,沉聲道:“水木,下來。”
話音剛落,尚書府的上空竟是落下數十人,各個矇著臉,手中握著橫刀,一步步朝著五行兄妹走來。
水木剛想動,就被金水攔住,“守住。”
水木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隨後背抵著門,寸步不離。
木火也將手中暈了的人扔在了姐姐的腳邊,甩著軟刀隨著哥哥沖了上去。
門外刀光劍影,門內的人卻隱隱作痛。
韓知恩將所有銀針全都種在了謝墨然的身上,那股由內而外的剝離感變得更加強烈。
“謝墨然,我要抱你泡葯浴,進去的時候你會感覺到全身刺痛,若是受不住,就喊出來。”
韓知恩輕輕地拍了下謝墨然的臉。
他的臉上已經佈滿了冷汗,像是被潑了一盆水,順著下顎流淌。
“……好。”謝墨然咬著唇,任由韓知恩將自己抱起來。
身上傳來的痛感像是無數隻螞蟻正在啃食著他的血肉,將他剝皮抽筋,剔骨取肉。
韓知恩將謝墨然橫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浴桶中。
“啊……”謝墨然再也忍不住,到底喊出了聲。
韓知恩腿一軟,扶著浴桶險些跪下。
“安安,你……”
“我沒事。”
韓知恩緩了緩,扯出了綢帶,綁在了眼睛上。
她一件件地解開衣衫,摸索著慢慢進了浴桶中。
“安安,你進來了麼?我聽不太清了。”謝墨然緊張地攥住了浴桶的邊緣。
韓知恩隻覺渾身發軟,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邁進一條腿,她用手拍了下水,聲音放大了些,“進來了,你能感覺到麼?”
“嗯……”謝墨然擦了下揚在了臉上的水,耳朵徹底聽不見了。
“疼死我算了!”韓知恩徹底進了浴桶,渾身包裹的刺痛感險些讓她失去理智,氣得她罵了聲,狠狠地拍了下水麵。
謝墨然隻感覺浴桶裡揚起一陣水浪,勉強笑道:“又發脾氣了?”
他雖然聽不見,卻能感受到大小姐的怒氣。
韓知恩再沒有力氣發脾氣,無力地癱軟在浴桶中,身上疼得已經失去了知覺,眼皮發沉。
“謝墨然,我好像堅持不住了……”
謝墨然用盡最大的力氣保持清醒,卻發現自己已經要堅持不住。
他伸著手,輕輕地拍了下浴桶,“安安,你怎麼樣了?安安”
韓知恩已經徹底暈了過去,身子正在慢慢地向下劃著。
謝墨然感覺到水下的觸碰,心下一驚,猛地上前,將沉在水下的人撈上來。
燙……他們的身子都很燙……
謝墨然顧不得那麼多,他跪在浴桶中,用身子支撐著暈厥的韓知恩。
好在韓知恩怕出意外,浴桶做的比較窄,這樣撐著,即便兩人都暈厥,也不至於滑入水中溺亡。
此時的金水,正用飛刀劃過一個人的脖子,鮮血灑滿了青石磚。
忽然傳來一聲哨響,殺手們聽到後隨即撤退。
木火還想追,被金水攔住。
主子跟先生還在屋內,若是去追,怕是調虎離山。
他收了飛刀,看向水木。
水木朝著他點了點頭,金水才放心下來。
走到房門前,側耳聽了下,沒聽到任何聲音。
謝墨然想儘可能地保持清醒,可不斷上升的體溫,與始終在攀升的痛意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哨響後,他沉沉地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謝墨然再次恢復意識。
“安安?”
謝墨然一愣,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謝墨然:本尚書回來了!
?韓知恩:本小姐還沒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