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緊跟著追了上去,“沈四小姐,祥雲白玉簪已經再無用處,還請歸還與我,日後方向主子交代。”
韓知恩側過頭,不耐的道:“別總沈四小姐的叫我,好像我身死了一樣,你叫我……”
以前,她都被人喚作表小姐,後來,在姑母的授意下,都喚她為少夫人,即使還未行三書六禮。
當時韓知恩覺得隻是個稱謂,早點晚點,都一樣。
但現在想想,這一聲聲的少夫人,將她一步步推向高山,天真的以為自己要與姑母親上加親,拿出了少夫人的款,操持著府裡的一切,心甘情願的將所有家產交了出去。
反正都是一家人,都一樣。
韓知恩止住腳步,眸中劃過道晦暗的冰霜,“叫我先生。”
“什麼?”金水詫然的看著她。
韓知恩晃了晃手中的匣子,杏眸挑出一抹理所當然,“我能救你家主子,叫我一聲先生,不過分吧。”
好歹是刑部尚書府,養幾個醫術高超的府醫不在話下,就算是太醫院中那也是說的上話的。
可當晚謝墨然倒下,不論是府醫還是太醫,金水能夠想到的自己人都束手無策,甚至不知是何緣由。
這才無奈死馬當活馬醫,讓這沈四小姐來試一試。
對比之下,叫一聲先生的確不過分。
若真能讓主子醒過來,讓他叫祖宗,那也是樂意的。
金水雙手合握,恭敬的朝著韓知恩拜了一禮,“有勞先生。”
韓知恩笑了下,握著匣子回了房。
今朝,她要自己掙一份名聲!
“先生,簪子……”
“閉嘴!”
金水摸了下鼻子,先生不僅嬌貴,還喜怒無常。
*
謝墨然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接管了這具身體。
看著自己服下安魂丹的一瞬間,就沒了意識。
好似在虛無中轉了大圈,最後又縹緲的回了這裏。
睜開眼,在適應黑暗間隙,感覺到惡鬼大小姐已經睡熟,正無意識的抓著癢。
就是這睡姿不太雅觀。
謝墨然將落在地上的被子拾起來鋪好,將夜燈點亮,眼神也順勢落在了書案上。
書案上,原本已經斷了的祥雲白玉簪,正安安靜靜完完整整的落在匣子裏。
謝墨然麵露愕然,快步走上前。
仔細一看,斷口已經被重新黏好,處理的十分妥帖,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曾經斷過。
祥雲白玉簪是一隻很細的簪子,又異常脆弱,粘起來容易,處理的這麼細緻卻需要諸多耐心。
他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指尖還殘留著膠印的痕跡。
是她。
謝墨然心頭劃過一股暖流,不曾想惡鬼大小姐的心思倒是細膩。
謝墨然隨手拿起件披風披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夏夜透著清涼,又或許是要下雨的緣故,腳底捲起了陣陣涼風。
他左繞右繞,到了書房門前。
金水正守在這裏,見到來人,倏地從房頂落下來。
“先生,怎麼還沒休息?”
謝墨然嚇了一跳,又在聽到先生的稱呼時露出一抹詫異。
還是她。
謝墨然笑著搖搖頭,她還真是……真是獨異於人。
“我來書房找點東西。”謝墨然道。
金水不動聲色地擋在書房門前,朝著他恭敬地道:“先生,書房乃是重地,裏麵皆是刑部機要,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去休息。”
謝墨然笑意加深,眼神竟是與白日的韓知恩有幾分相似,一樣的陰險狡詐。
“書房中收有我明日要用的太乙金針,你知道放在那裏麼?”
金水不知道。
比較金貴的東西,都是主子自己收的。
跟了主子這麼多年,還是敗給了天降紅顏。
“先生,隻準找針,不得亂翻。”金水警告了聲。
主子收東西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旁人是碰不得,就算是天降紅顏,他也得替主子守著不是?
謝墨然推門進去,將金水關在了門外。
這麼擋來擋去的不是辦法,要是自己一直不醒,就什麼事都做不了。
想到這,謝墨然提起筆寫了一封信。
“先生,還沒找到麼?”
聽著聲音,下一刻金水就要衝進來了。
謝墨然將信釀好後,折放進信封,喚了聲進來。
金水推門而入,看到書房物品一如既往,放下心,“先生,我送您回去休息。”
謝墨然將手中信封扔給金水,“火土,日後莫要攔我。”
金水幾乎是瞪著眼睛將信拆開,是主子的字跡!
上麵隻有短短的一句,一針見血。
【火土,見沈四小姐,如我本人。】
火土是金水的另一個名字,外出辦事之時,謝墨然都會如此稱呼他。
是唯有主僕二人方知的秘密。
金水沉沉地吐了口氣,由心底生出種挫敗感。
這秘密,終究不是秘密了。
“先生請便。”金水沉重地推門出去,連頭髮絲都透著股生無可戀。
謝墨然莫名其妙的撇了他一眼,去暗格中將金針拿出來放在書案上。
之後便攤開了書案上的卷宗。
揚州府盜匪屠門一案。
這個案子是十一年前的舊案,當時的盜匪被剷除,已經結案。
按理說,並沒有再開啟的必要。
謝墨然卻已經翻開數次,並且又一字一句詳細地讀了起來。
“洪順三年,揚州府盜匪橫行,於五月初五夜裏潛入揚州府富戶韓某家中,盜財屠門,迫使韓家八十三口人命喪,唯留一女,乃揚州知府王景賢髮妻侄女,後被其收養。”
謝墨然提筆,在一旁的紙上寫下髮妻侄女四個字。
“五月初七,盜匪被王景賢困與白龍山上,盜匪將山路炸毀,幸得大皇子朱承德相助,將盜匪全數擊殺,至此結案。”
再提筆,寫下了白龍山三個字。
“從揚州府到大同府,急行軍隻需月餘。”謝墨然喃喃道:“若大皇子不曾在揚州府耽擱,於六月初五定能抵達大同。”
他如父如兄的長兄謝無然,便死於六月初五。
當時謝無然任驍騎將軍,掌神威軍鐵騎,鎮守大同府。
敵軍忽然發難,謝無然率領神威軍兩萬人整整奮戰四十天。
大皇子朱承德率領援軍相救,因未及時達到,全軍覆滅。
??韓知恩:還得是我心靈手巧
?謝墨然:你說的對
?金水:沒人管管我麼?嗨,嗨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