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洲沒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竟會說出後果自負這樣的話來。
一時間,他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發愁。
開心的是,這孩子終於能硬氣起來,不再受人欺辱。
發愁的是,這一身刺,若是那天紮到了不該紮的人身上,他該如何收場。
韓知恩見沈雲洲不為所動,認定他是心疼自己的嫡親妹妹,冷哼了聲,“兄長不給我這個交代,那我自己來。”
說著,韓知恩就要手中的布袋子甩向沈雲珠。
裏麵裝著的都是瓷碗碎片,要是這麼甩上去,沈雲珠非破了相不可。
—你別衝動!
謝墨然連忙將人叫住。
—現在砸過去,你非但解不了氣,還會因為器物傷人罪仗六十,若真打壞了,一年大牢都不夠你坐,更何況大皇子還在場,判你個謀逆都不為過。
韓知恩要甩過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她衝動了。
不知是為了那已經魂歸西天的沈雲念,還是為了自己那個滿是瘡痍的靈魂。
寄人籬下,就當真該死麼?
沈雲念什麼都沒做錯,卻處處要被沈雲珠針對。
自己也什麼都沒做錯,卻依舊保不住一條命。
—大小姐,好好想想,你要做什麼。
謝墨然的聲音很輕柔,輕柔到像是夏日午後裡那夾著甘甜的風,輕輕地劃過臉頰,吹散迷惘。
韓知恩看向大皇子,朝著他行了個禮,“大皇子莫要見怪,家師乃神醫白翁,藥方珍貴,被沈雲珠打翻,更耽擱了謝大人的病情,還請大皇子為小女做主。”
朱承德眼看著韓知恩身上的殺氣消散,又得知她竟是神醫白翁的徒弟,不禁好奇起來。
他看向一旁的沈雲洲,證其真偽。
沈雲洲拱手應道,“吾妹所言句句屬實,白翁正是當著屬下的麵收吾妹為徒。”
沈雲洲頓了頓,又道:“雲珠性子頑劣,是屬下家教不嚴,讓大皇子見笑了。”
“雲洲說笑了,太傅府上家教不嚴,那這盛京府就沒有家教森嚴的世家了。”朱承德搖了搖扇子,話鋒一轉。
“說到底,其實就是沈家的家事,不如聽聽沈四小姐想如何解決?”
這是打算和稀泥了。
不想得罪沈太傅,也不想委屈了白翁。
韓知恩看穿了大皇子的心思,俯身朝著朱承德一拜,“多謝大皇子成全。”
這下輪到朱承德愣住。
他成全什麼了?
隻聽韓知恩笑道:“既然大皇子讓小女解決此事,那小女就遵旨,就按照我之前說的,將這布袋裏的東西供在沈家祠堂,讓沈雲珠跪拜七七四十九日。”
—幹得不錯。
謝墨然由衷的佩服韓知恩這蹬鼻子上臉的本事。
大皇子無非就是詢問一句她的想法,她自己說成大皇子下了旨。
皇親國戚,一口吐沫一個釘。
在外那可都是代表著皇家臉麵。
若此刻反悔,豈不是有傷聖上威嚴?
沈雲珠顯然還沒聽出來怎麼一回事,梗著脖子道:“沈雲念,我就打翻了一碗葯,你敢讓我跪祠堂!”
韓知恩微挑眉梢,一字一句道:“我之前不過打翻了一盆花,姐姐不也將我打的遍體鱗傷。”
圍觀的百姓傳來竊竊私語。
“早就聽說沈四小姐在沈家的日子不好過,沒想到啊。”
“這沈二小姐看著純善,在家中竟然如此惡毒。”
“就該跪,那可是神醫白翁的藥方,萬金難求。”
沈雲珠聽著耳邊傳來的指責,氣得小臉唰白,連忙對朱承德解釋,“大皇子,我沒有……”
“沒有麼?我的傷大皇子當日可是看過的,你還想欺君不成?”韓知恩挑著笑,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沈雲珠。
“我……你……”沈雲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雲洲這時沉著臉開口,“雲珠,好生將白翁的葯供起來,若你跪不滿七七四十九日,就別怪我奏請父親動家法了。”
他沒想到沈雲珠竟然如此過分,還敢動手打人!
朱承德依舊是笑而不語,卻在無形間將這場鬧劇落定。
沈雲珠被沈家的人帶走,沈卓左看看右看看,美滋滋地找個藉口就趕緊離開。
從今天開始,他可要揚眉吐氣,再也不用受大房的氣了!
百姓們見熱鬧散去,也就紛紛退場,將所見所聞添油加醋的傳到別人的耳朵裡,在添油加醋的擴散開來。
至於如何添了幾勺油,加了多少醋,韓知恩倒是不在乎。
她更在乎眼前被自己利用過後的朱承德,會如何討要這個恩情。
“沈四小姐,聽聞有了神醫白翁相助,謝大人的病有所好轉,可否帶本宮前去看看?父皇也記掛的很。”
朱承德將扇子一壟,氣定神閑的看著韓知恩。
沈雲洲一個勁地朝著韓知恩使眼色,眼皮都快抽了筋。
金水也悄悄地在韓知恩後麵提醒,“先生,主子不予皇親來往。”
韓知恩瞭然,隻是朝著朱承德福身一笑:“謝大人雖已經好轉,但渾身潰爛,全身沒一處好皮,恐驚嚇大皇子,待大人醒後,大皇子的這份恩情,自當報還。”
朱承德眯了眯眸,對眼前的女人更是提了興趣。
利用他就算了,利用完就把他推一邊?
沈雲洲見狀,忙道:“吾妹說的是,謝墨然爛的屬下都看不下去,若沾染上大皇子貴體,十個謝墨然的腦子都擔不起。”
韓知恩半低著頭,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沈雲洲演的也太假了。
朱承德見著兄妹二人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也不好在強求。
隻得上前一步,沉聲道:“那沈四小姐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韓知恩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恭送大皇子。”
朱承德敗興而歸,也懶得讓沈雲洲在跟著。
沈雲洲鬆了口氣,站在了韓知恩的身邊,“念念,雲珠當真將你……”
韓知恩不想與沈雲洲多說,更不想以沈雲唸的身份跟他多說。
沈雲念是如何想的,對她的兄長又是什麼樣的感情,她也無法共情。
自然也不願替沈雲念接下這份情感。
“沈雲念已經死了。”韓知恩看著沈雲洲,“我隻想過我自己的日子。”
??沈雲洲:我又被妹妹罵了
?韓知恩:沒有沒有,你妹沒罵你,我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