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時,天已經擦黑了。
李建軍走出車站,縣城的夜晚很安靜,路燈稀稀拉拉的。他攔了輛摩的,直奔村裡。
路上,摩的司機跟他搭話:“小夥子,這麼晚回村,有啥急事?”
“家裡有點事。”
“是不是東山坡那塊地的事?”司機瞥他一眼,“這幾天傳遍了,礦泉水公司要買地,老張家不賣,鬧得挺僵。”
李建軍心裡一沉:“鬧到什麼程度?”
“聽說昨天礦泉水公司的人帶了幾個混混,在村裡轉悠,揚言誰不賣地就砸誰家玻璃。”司機搖頭,“這幫人,太橫了。”
李建軍沒說話,眼神冷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摩的在村口停下。
李建軍付了錢,快步往家走。
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家院門口圍著幾個人。父親李建國站在門口,老支書也在,對麵是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還有一個穿著花襯衫、胳膊上紋著龍的光頭。
“李老頭,別給臉不要臉。”光頭叼著煙,語氣囂張,“五萬塊一畝,夠意思了。再拖下去,一分錢都沒有。”
“我們不賣。”李建國聲音很硬,但手在抖。
“不賣?”光頭笑了,“行啊,那你們村的水電,從明天開始就停了。我看你們能撐幾天。”
老支書急了:“你們不能這樣!這是違法的!”
“違法?”光頭吐了口煙,“老子就是法!有本事你去告啊!”
李建軍走過來,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轉過頭。
“建軍?”李建國眼睛一亮。
“爸。”李建軍站到父親身邊,看向那幾個人,“你們是礦泉水公司的?”
領頭的西裝男打量他:“你是?”
“這塊地現在我做主。”李建軍說,“不賣,請回吧。”
西裝男皺眉:“小夥子,別衝動。五萬塊一畝,三畝十五萬,不少了。你們種地十年也掙不到這麼多錢。”
“我不缺這十五萬。”李建軍說得很平靜,“地,不賣。”
光頭扔了煙頭,走過來:“小子,挺狂啊?知道我是誰嗎?”
李建軍擡眼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光頭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信不信我讓你在村裡待不下去?”
李建軍笑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你還能打人不成?”
“法治?”光頭冷笑,“在這窮山溝,老子就是法!兄弟們!”
他身後兩個混混往前一步。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老支書趕緊打圓場:“別別別,有話好說……”
李建軍掏出手機,點開錄影:“來,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發給公安局。”
光頭臉色變了:“你他媽敢錄我?”
“怎麼不敢?”李建軍把鏡頭對準他,“你繼續,威脅、恐嚇、尋釁滋事,夠拘留十五天了。”
西裝男趕緊拉住光頭:“彪哥,別衝動。”
他轉向李建軍,擠出一絲笑:“小夥子,咱們都是文明人,好好談。這樣,六萬一畝,怎麼樣?”
“不賣。”
“七萬!”
“不賣。”
“八萬!”西裝男咬牙,“這是最高價了!”
李建軍收起手機,看著他:“你們礦泉水公司,為什麼非要這塊地?”
“這……我們有我們的規劃。”
“什麼規劃?”
“商業機密,不能透露。”
李建軍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說:“你們知道地下有礦泉水脈吧?而且水質達到天然礦泉水標準。”
西裝男瞳孔一縮:“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李建軍說,“三畝荒地,你們出到八萬一畝,不合常理。除非地底下有更值錢的東西。”
光頭急了:“大哥,跟他廢什麼話!敬酒不吃吃罰酒!”
西裝男擡手製止他,深吸一口氣:“小夥子,既然你知道了,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這塊地,我們勢在必得。你開個價吧。”
“不賣。”李建軍還是那兩個字,“地是老張頭的,他遺囑裡說了,地歸村裡,賣地的錢給村裡修路。你們想買,得村裡同意。”
“村裡?”西裝男看向老支書,“老支書,你同意嗎?”
老支書猶豫了。
李建軍說:“支書,你別怕。他們不敢亂來。”
光頭又忍不住了:“不敢?老子現在就讓你看看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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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上來要搶手機。
李建軍側身一躲,同時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哎喲!”光頭痛呼一聲,單膝跪地。
另外兩個混混想上前,李建軍冷冷掃了他們一眼:“想進局子就動手。”
西裝男趕緊拉住手下:“都別動!”
他盯著李建軍,眼神複雜:“小夥子,你混哪條道的?”
“學生。”李建軍說,“江州大學,法律係。”
其實是經管係,但他故意這麼說。
西裝男信了,臉色更難看了。
學生,還是學法律的,最難纏。
“行,今天算我們栽了。”他咬牙,“我們走!”
光頭不甘心:“大哥,就這麼算了?”
“走!”西裝男喝道。
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老支書鬆了口氣,擦擦額頭的汗:“建軍啊,多虧你了。這幫人,太嚇人了。”
“支書,他們明天可能還會來。”李建軍說,“您去跟村裡人說,誰都不許賣地。他們要斷水電,我就去縣裡告。現在正是嚴打黑惡勢力的時候,看他們敢不敢頂風作案。”
“好,好。”老支書連連點頭,轉身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李建軍和父親。
李建國看著兒子,眼神裡有驕傲,也有擔憂:“建軍,你跟他們硬頂,會不會……”
“爸,沒事。”李建軍扶父親進屋,“這種人,你越軟他越欺負你。就得硬起來,他們才怕。”
進屋坐下,李建國倒了杯水:“你吃飯了嗎?”
“車上吃了。”李建軍說,“爸,那塊地,真不能賣。以後值大錢。”
“你上次說礦泉水公司會來建廠,是真的?”
“嗯。”李建軍點頭,“而且不止一家。到時候,地價會翻好幾倍。”
正說著,手機響了。
是柳依依。
“建軍,你到家了嗎?”她聲音溫柔,“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剛處理完,還好。”
“那就好。”柳依依頓了頓,“趙天成被正式停職了,調查組已經介入。總監讓我全麵接管投資部。”
“恭喜。”
“有什麼好恭喜的,”柳依依嘆氣,“壓力更大了。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那……”柳依依猶豫了一下,“明天晚上,能一起吃飯嗎?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商量。”
李建軍想了想:“好。”
“太好了!”柳依依聲音雀躍起來,“那明天見!”
掛了電話,李建國問:“誰啊?”
“實習單位的領導。”
“女的?”
“嗯。”
李建國沒再問,但眼神裡有了笑意。
晚上,李建軍躺在老家的床上,開啟手機。
股票軟體推送:華光科技收盤價10.56元。
第十三個漲停。
浮盈:1176萬。
他看著那個數字,心裡在盤算。
連漲十三天,差不多了。
按記憶,這支股票會連續漲停二十三天。
正想著,又一條簡訊進來。
是林薇薇:建軍,你回老家了?陳雨明天回來,說給我們帶特產。
李建軍回:好,替我謝謝她。
林薇薇很快回: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一個人住,有點怕。
李建軍:明天。
林薇薇:那……我等你。
這話有點曖昧。
李建軍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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