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李建軍走進公司時,整個投資部已經籠罩在一種緊張的氛圍裡。
幾個同事看見他,眼神複雜地移開視線。有人小聲嘀咕:“實習生也敢跟趙經理叫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建軍沒理會,徑直走向會議室。
柳依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職業裝,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
“建軍,”她迎上來,壓低聲音,“趙天成昨晚加班到很晚,不知道在準備什麼。我剛纔想提前看看資料,被他的人攔住了。”
“沒事,”李建軍說,“兵來將擋。”
九點整,會議室門開啟。
趙天成已經坐在主位旁邊——總監還沒來,他倒先坐上了。麵前擺著一摞厚厚的檔案,還有一台膝上型電腦。
看見李建軍和柳依依進來,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柳經理,李同學,早啊。”他故意把“同學”兩個字咬得很重,提醒李建軍隻是個實習生。
李建軍和柳依依在對麵坐下。
陸陸續續,其他人也進來了。總監最後到場,坐在主位。
“開始吧。”總監看向趙天成,“趙經理,你說有華光科技技術突破的新證據?”
“是的,總監。”趙天成站起來,開啟投影儀,“各位,這是我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一份機密檔案——華光科技與德國默克集團的技術合作協議草案。”
幕布上出現一份檔案的掃描件,全德文,擡頭有默克集團的logo。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默克集團?那個國際化工巨頭?”
“華光科技能和默克合作?真的假的?”
趙天成得意地掃視全場:“如各位所見,華光科技已經與國際頂尖化工企業達成技術合作。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的鋰電池技術得到了國際認可!”
他翻到下一頁:“這是合作協議的核心條款——默克集團將向華光科技提供最新一代電解液配方,並授權其在中國獨家使用。”
柳依依臉色變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華光科技的技術短闆就補上了。
她看向李建軍。
李建軍盯著幕布上的檔案,眼睛微微眯起。
他集中精神。
腦中的資訊流開始浮現——
【檔案為偽造,係趙天成僱人製作】
【德語文字存在多處語法錯誤,專業術語使用不當】
【默克集團logo為從官網下載後修改】
【檔案紙張紋理與默克集團正式檔案不符】
果然是假的。
李建軍心裡冷笑。
趙天成膽子真大,居然敢偽造國際巨頭的檔案。
“趙經理,”柳依依開口,“這份檔案能給我們仔細看看嗎?”
“抱歉,”趙天成搖頭,“這是機密檔案,我隻能展示關鍵部分。原件我已經鎖進保險櫃了。”
“那怎麼驗證真偽?”柳依依追問。
“不需要驗證。”趙天成說得理直氣壯,“我以我的人格擔保,這份檔案絕對真實。”
人格?
李建軍差點笑出聲。
“趙經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趙天成皺眉:“你問。”
“第一,默克集團作為國際化工巨頭,為什麼會選擇與一家名不見經傳的中國民企合作?”
“因為華光科技的技術有獨到之處。”趙天成回答得很快。
“第二,”李建軍繼續,“根據國際技術合作慣例,這種級別的合作協議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談判週期。華光科技一個月前才宣佈技術突破,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簽協議草案?”
趙天成臉色微變:“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現在是新能源風口,時間就是金錢。”
“第三,”李建軍站起來,走到幕布前,指著檔案上的一個德語單詞,“這個單詞‘Elektrolyt’,在專業文獻中通常指‘電解質’,但在這份檔案裡被用來指代‘電解液’。這是業餘翻譯才會犯的錯誤。”
他頓了頓,看向趙天成:“默克集團的法務部,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幕布上那個單詞。
趙天成的臉“唰”一下白了。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李建軍,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麼德語?別在這兒不懂裝懂!”
“巧了,”李建軍說,“我輔修過德語,雖然不算精通,但專業辭彙還是認識的。”
他轉身看向總監:“總監,我建議立即聯絡默克集團中國分公司,核實這份檔案的真偽。如果趙經理說的是真的,那對我們公司是重大利好。如果是假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總監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經理,”他盯著趙天成,“這份檔案,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我有我的渠道……”趙天成額頭開始冒汗。
“什麼渠道?”
“是……是一個朋友……”
“哪個朋友?”總監追問,“名字,職位,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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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成答不上來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會議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趙天成有問題。
“散會!”總監突然站起來,臉色鐵青,“趙經理,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趙天成灰溜溜地跟著總監出去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李建軍、柳依依和其他幾個同事。
“建軍,你太厲害了!”柳依依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怎麼會德語的?”
“隨便學的。”李建軍輕描淡寫。
其實他德語很一般,但腦中的能力給了他精準的判斷——那檔案就是假的。
“這下趙天成慘了。”一個同事小聲說,“偽造檔案,性質太惡劣了。”
“活該,”另一個同事說,“整天狐假虎威,早該治治他了。”
柳依依拉著李建軍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辦公室。
關上門,她長長舒了口氣。
“建軍,今天多虧你了。不然專案一旦通過,後果不堪設想。”
“應該的。”李建軍說,“趙天成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就不怕事情敗露?”
柳依依想了想,壓低聲音:“我聽說……趙天成在外麵開了個私募基金,專門炒華光科技的股票。他推動公司投資華光科技,可能是為了拉擡股價,自己趁機出貨。”
李建軍眼神一冷。
這就說得通了。
利用公司資金為自己謀利,這是典型的利益輸送。
“你有證據嗎?”他問。
“沒有,隻是聽說。”柳依依搖頭,“趙天成很狡猾,做事不留痕跡。”
李建軍點點頭。
不急。
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抓他是遲早的事。
中午吃飯時,李建軍收到王浩的簡訊。
“建軍,查到了。趙天成,原名趙大寶,老家農村的。三年前改名,偽造學歷進入天海集團。之前因為內幕交易被原公司開除,但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把記錄抹掉了。”
李建軍回:“繼續查,重點查他現在的私募基金。”
王浩:“明白。”
放下手機,李建軍看見柳依依端著餐盤走過來。
“建軍,總監剛才找我談話了。”她坐下,表情複雜,“趙天成被停職調查了。”
“意料之中。”
“總監讓我暫代投資部經理。”柳依依看著他,“我想讓你做我的助理,實習生轉正後直接上崗。”
李建軍愣了一下:“我經驗不夠。”
“經驗可以積累,但眼光和膽識是學不來的。”柳依依認真地說,“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栽了。”
李建軍想了想:“我再考慮考慮。”
“好,不著急。”柳依依笑了,“對了,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總不能再拒絕了吧?”
李建軍正要說話,手機又響了。
是父親。
“建軍,出事了。”父親聲音很急,“礦泉水公司的人又來了,說如果我們不賣地,他們就找關係斷村裡的水電!”
李建軍眼神一冷。
“他們敢?”
“他們說得出做得到。”父親嘆氣,“老支書也怕了,勸我賣了算了。”
“爸,你告訴他們,地不賣。如果他們敢亂來,我就報警。”
“可是……”
“聽我的。”李建軍說得很堅決。
掛了電話,柳依依關切地問:“家裡有事?”
“一點小事。”李建軍站起來,“柳經理,晚上的飯可能要改天了,我得回老家一趟。”
“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能處理。”
下午,李建軍請了假,直接去火車站。
路上,他開啟股票軟體。
華光科技收盤價:9.60元。
第十二個漲停。
浮盈:1018萬。
十二天,一千零十八萬。
他截了個圖,然後關掉。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有些人,以為鄉下人好欺負。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踢到鐵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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