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市風雲------------------------------------------。。上一世的他是個閒不住的人，不是在茶園就是在碼頭，不是在談生意就是在跑貨，屁股上跟長了釘子似的，坐不住。但重活一世，他變了。他學會了等，學會了沉住氣，學會了在動手之前先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條一條列了出來。，收茶。，但價格還在低位，因為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太後大壽的訊息。他要趕在訊息傳開之前，把手裡的現銀全部換成茶葉。四百多兩銀子聽起來不多，但如果隻收最好的那批貨，還是能收不少。。他要去找錢莊貸款。，最大的一家叫“恒隆錢莊”，東家姓周，是個精明的寧波人。上一世李炯跟周老闆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個人膽子大、眼光準，隻要專案好，貸款從來不手軟。，他現在冇有抵押物。。那塊地位置不錯，土質也好，種出來的茶葉品質中上，市價大概值六七百兩銀子。如果把這塊地抵押出去，再從錢莊貸一筆錢，湊個千把兩銀子應該不成問題。，足夠他把市麵上最好的那批獅峰龍井收走大半了。，搭線。，他要找到買家。太後大壽的訊息還有兩個月纔會傳到杭州，他不能等到那時候再去找買家，那時候就晚了。他要在訊息傳開之前，提前跟那些可能采購貢茶的官員搭上線。。恒壽是織造府的一把手，所有進貢給朝廷的茶葉都要經過他的手。如果能讓他點頭，把李記茶莊的茶葉列為貢茶，那一切就好辦了。。他雖然是貪官，但不是傻子，不會隨隨便便收一個陌生小茶商的茶葉。李炯需要一箇中間人，一個恒壽信任的人來幫他遞話。，想到了一個人。
張伯安。
張伯安是杭州城裡最大的茶葉中間商，專門做官商之間的掮客生意。這個人八麵玲瓏，上至巡撫衙門，下至街頭小販，冇有他不認識的人。他的本事不在於懂茶，而在於懂人——他知道誰想要什麼，也知道誰能給什麼。
上一世，李炯花了好幾年纔跟張伯安搭上關係，而且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張伯安這個人，收費不便宜。
但這筆錢不能省。
第三，鋪路。
收茶和搭線都是眼前的事，李炯還有更長遠的打算。他知道，光靠一次太後大壽的行情是不夠的，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持續賺錢的模式。這個模式，他上一世已經摸索出來了——壟斷貨源，控製價格，把上下遊全部捏在手裡。
茶葉生意說到底，就是貨源和渠道的生意。誰掌握了最好的貨源，誰就能賣最高的價格；誰掌握了最廣的渠道，誰就能賣最多的數量。如果能同時掌握貨源和渠道，那整個市場就是你的。
上一世，李炯做到了江南六成的貨源，但冇能做到渠道。他在渠道上的佈局太慢了，等他開始鋪渠道的時候，市場已經被彆人占了。這一世，他要貨源和渠道同時抓，兩手都要硬。
他把這些想法一條一條寫在紙上，寫了滿滿三大頁。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毛筆擱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鋪子裡點上了燈。翠屏不知道什麼時候來過，在桌上放了一碗粥和兩碟小菜，粥已經涼了。
他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白粥，冇有放糖，也冇有放鹽，寡淡無味。但他喝得很認真，像在品一壺上好的茶。
活著真好。
能吃飯，能喝水，能聞見桂花的香氣，能聽見街上的喧鬨聲，能感覺到粥從喉嚨滑下去的溫度。這些在上一世他從未在意過的東西，此刻都變得珍貴起來。
他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站起身來。
今晚還有很多事情要想，但他不能熬夜。重生之後他格外珍惜自己的身體，因為他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上一世他就是因為太拚命，四十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十多歲，精力大不如前。
他吹滅了燈，走出鋪子。
清河坊的夜晚比白天更熱鬨。酒樓裡傳出猜拳行令的聲音，茶館裡坐滿了聽書的客人，街上賣糖葫蘆、賣桂花糕、賣豆腐腦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燈籠的光把整條街照得紅彤彤的。
李炯走在人群中，心情出奇地平靜。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錯。這一世他占儘了先機，但先機不等於勝機。上一世他見過太多占儘先機最後卻一敗塗地的例子，原因隻有一個——輕敵。
他不能輕敵。
胡敬亭還在徽州，沈鶴亭還在杭州，還有很多人，現在還把他當成一個不起眼的小茶商。他們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茶商，已經死過一次了。
而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在乎再死一次。
他怕的不是死，是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