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衛生隊裏。
林芳自己一個坐在藥櫃前發呆。
顧夏婉掀開簾子走了進來，手裏拿著那條灰色的圍巾。
“小林。”
林芳轉頭，看到圍巾時，愣了一下。
顧夏婉把圍巾放在了她麵前：“這條圍巾，你自己送給他，我是不會當傳話的。”
林芳的臉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白大褂的衣角。
“顧姐，我，我說了是織多了......”
顧夏婉在她麵前坐下：“你騙誰呢？小林，我不是來笑話你的，我是來跟你說，有些東西，你自己不去麵對，就永遠都放不下。”
林芳的眼眶瞬間紅了。
顧夏婉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我知道你喜歡他，我也知道你為什麽把圍巾給我，但是小林，你不用讓給我，他不是一件東西，誰搶到就是誰的。”
林芳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我就是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光，看我的時候，就像是看一塊石頭。”
她抹了一把眼淚：“我知道自己沒戲了，但是我就是放不下。”
顧夏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放不下就別硬放了，時間長了，自然而然的就放下了。”
林芳抬頭，看著她，淚眼模糊的：“姑姐，你就不怕我跟你搶？”
顧夏婉笑了起來：“你要是搶的走，你就去搶，但是我覺得，你搶不走。”
林芳被她這句話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她拿著那條圍巾，看著很久，然後疊好，塞進了自己的枕頭底下：“不送了。”
她笑了笑：“我自己留著戴，戈壁灘冷，我也怕冷。”
顧夏婉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
科研組內，蘇曉雲坐在桌前，手裏拿著筆，麵前攤著一本筆記。
她的臉上還有幾道沒消的紅痕，左手腕上纏著紗布，但是眼睛卻亮晶晶的。
顧夏婉推門進來，看到她在寫東西，走過去看了一眼，是魔鬼溝礦化特征的詳細分析，寫的密密麻麻，比她之前的任何一份作業都認真。
顧夏婉坐下來：“你不是說要去省城查文獻嗎？”
蘇曉雲頭都沒抬：“查什麽文獻，現成的礦就在眼前，我還不趕緊研究？文獻等我迴了省城再查。”
顧夏婉小額李起來，蘇曉雲放下筆，轉身看了過來，表情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顧姐，我想跟你學野外采樣。”
顧夏婉看著她，蘇曉雲又道：“我以前在省城，覺得野外采樣是粗活，是那些沒文化的人幹的，我學的是理論，寫寫報告，畫畫圖，覺得自己挺了不起。”
蘇曉雲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是這次出去，我才知道，我連基本的岩石類都搞不清楚，王工跟老周都比我強，連霍祁濂都能夠看出地層產狀。”
她深呼吸了口氣：“我想從頭學起，從野外采樣開始，一步一個腳印，你願意教我嗎？”
顧夏婉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明天早上六點，跟我去魔鬼溝，帶上地址錘跟采樣袋，還有膠鞋。”
蘇曉雲點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晚上，顧夏婉忙活完，剛從辦公室出去，就看到了霍祁濂站在她麵前。
她腳步一頓，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怎麽了？”
霍祁濂來到她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陪著她朝著家屬院走：“想著明天要出去，所以今天來陪陪你。”
顧夏婉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明天幾點出發去省城？”
“天一亮就走。”
“帶幾個人？”
霍祁濂朝著她看了一眼：“兩個，多了反而顯眼，那個老魏要是真的中間人，我去把他揪出來，順藤摸瓜，看看京市那邊到底是誰在搗鬼。”
顧夏婉沉默了一會兒：“霍祁濂，你說這事什麽時候是個頭？”
霍祁濂沒有迴答，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吧，有我在呢，我會陪著你的。”
顧夏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你說話要算話。”
“算話。”
兩個人並肩坐著，手拉著手，誰都沒有鬆開。
“霍祁濂。”
“嗯。”
“你從省城迴來，我給你織條圍巾。”
霍祁濂聽到這句話時，嘴角上揚：“你還會織圍巾？”
“不會，但我可以學。”
霍祁濂嘴角微微上揚，那點笑意在星光下格外溫柔：“不用織，你好好的就行。”
顧夏婉笑盈盈的嗔了他一眼：“霍祁濂。”
“嗯。”
“等你迴來。”
“好。”
隔天，天還沒亮，霍祁濂就帶著倆個手下出發了。
顧夏婉站在營地門口，手裏端著一缸子熱紅糖水，看著他發動車子。
霍祁濂搖下車窗，朝著她看了過去：“迴去睡吧。”
顧夏婉卻搖搖頭：“等你走了，我再迴去。”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沒有在勸。
他掛上檔，車子緩緩駛離出了營地大門。
顧夏婉跟了幾步，看著尾燈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戈壁的黑暗中。
劉紅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到了她的身後，把一件軍大衣披在了她的肩膀上：“站在這裏幹嘛？風吹的臉都紫了。”
顧夏婉看了一眼劉紅英，朝著她笑了笑：“劉姐，你說他能在省城找到那個老魏嗎？”
“霍祁濂想找的東西，沒有找不到的。”
劉紅英跟在她身邊：“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好好帶著你的科研組，等他迴來，說不定連京城那邊是誰在搗鬼都能查清楚了。”
顧夏婉點頭，沒在說話。
早上六點，蘇曉雲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舊軍裝，解放鞋，頭發紮成了馬尾，臉上沒有化妝。
她手裏拎著地質錘跟采樣袋，背著水壺，活脫脫一個野外技術員的樣子。
“顧姐，我準備好了。”
顧夏婉打量了她一眼，點頭：“走吧。”
兩個人坐在卡車，朝著魔鬼溝開去。
路上，蘇曉雲抱著采樣袋，有點緊張：“顧姐，你說我今天能夠學會嗎？”
顧夏婉看著窗外的戈壁：“一天學不會就學兩天，兩天學不會就學一個月。”
顧夏婉看著窗外的戈壁：“我父親說過，地質這行，沒有天才，隻有走路的。”
蘇曉雲若有所思的點頭。
到了魔鬼溝，顧夏婉帶著蘇曉雲下到溝底，她在一個岩層露出好的位置停下來，用小錘敲下一塊石頭，放在掌心裏。
“看好了，第一步，觀察岩石的顏色，結構，構造，這塊石頭，灰綠色，細粒結構，層理發育，是砂岩還是粉砂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