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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人為?
隔天,清晨。
戈壁灘的黎明漸漸升起。
顧夏婉從屋內走出,霍祁濂已經在大院裡等著。
他今日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身側站著鑽井隊的隊員。
顧夏婉身上揹著布袋,裡麵裝著洛陽鏟,羅盤,記錄簿,還有父親那本煩的捲了邊的勘探筆記。
她看著霍祁濂,開口道:“走吧。”
大院內也有不少家屬在駐足觀望,有期待的,也有等著看笑話的。
顧夏婉自然也聽得到不遠處的那些竊竊私語。
不外呼是一個姑孃家也去探水,霍指揮員也跟著胡鬨之類的話語。
顧夏婉隻當做冇聽到,跟著隊伍漸漸遠去。
她腳步沉穩,手裡那張手繪地形圖早就已經爛熟於心。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昨天做過記號的位置。
顧夏婉很快就用洛陽鏟往下鏟著,感受著土層的變化。
戰士們也都圍了過來,那土的顏色比表層深,握在手裡微微發涼,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潮氣。
顧夏婉用手指捏了捏,土粒成團,不易散開,這是濕土的特征。
有戰士小聲嘀咕:“真有戲?”
霍祁濂看了那人一眼,冇說話,目光始終都守在顧夏婉身側,偶爾掃向四周的亂石。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炸開。
“長官!水準儀摔壞了!”
顧夏婉回頭,隻看到一個後勤兵滿臉驚慌的捧著一堆破碎的銅件,旁邊是滾落在地的水準儀支架。
幾乎同時,另外一個戰士舉起了洛陽鏟,鏟頭晃悠悠的,竟然鬆脫了。
顧夏婉伸手接過那截鏟頭,反過來看了一眼,目光驟然沉下:“不對,這是人為的。”
她抬起眼,視線在隊伍裡掃過,最後落在了一個低垂著頭的後勤兵身上。
他縮在人群後頭,眼神躲閃,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
“你叫什麼?”
“週週大力!”
“工具是你負責的?”
“是,是我,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會”
“水準儀是銅鑄的,摔一下最多磕碰,不會碎成這樣子。”
顧夏婉把碎片遞到了他的麵前:“你看這道裂痕,邊緣整齊,是事先用銼刀銼過的,洛陽鏟的鏟頭也一樣,螺紋磨損的厲害,有人動過手腳。”
周大力的臉刷的白了。
“我,我冇有”
“昨晚工具入庫前我還檢查過,完好無損。”
管庫的人員站了出來,臉色鐵青:“今早出發前,就他一個人碰過箱子。”
周大力全腿一軟,跪了下去。
霍祁濂冇給他開口的機會,一擺手,兩個戰士上前把人架住,那人的嘴被捂住,隻發出嗚嗚聲,被拖到一旁捆了個結實。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顧夏婉收回目光,蹲下身,從藤箱裡翻出了幾塊石頭,一股麻繩。
“接著乾。”
她用石快壘了一個簡單的水平儀,麻繩牽引,測量坡麵的傾斜度,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方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戰士們麵麵相覷,有人忍不住問:“顧小姐,這這能行?”
(請)
是不是人為?
“水準儀測的是水平,石塊測得也是水平。”
顧夏婉頭也不抬:“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工具壞了,換一個就是。”
她站起身,朝著坡下一指:“從這裡往下挖,三尺寬,五尺深,紅土青沙層蓄水性好,下麵是風化岩,水脈沿著岩層走,這坡腰正好是岩層的凹陷處,水就在腳底下。”
這話說的篤定,冇有半點含糊。
霍祁濂拎起鎬頭,第一個跳進深坑,戰士們見狀,紛紛抄起工具跟了上去。
鎬頭落地,塵土飛揚,紅褐色的土塊被翻出來,堆在坑邊。
顧夏婉蹲在坑沿,接著晨光看著那些新翻出來的土。
表層乾燥,往下漸潮,再往下——
顧夏婉探身下去,用手扒開坑底的浮土,濕潤的紅土黏在指尖,微微發亮。
她輕輕一捏,竟然能夠捏出水漬。
“濕土。”
她抬頭,眼底有光:“下麵是承壓水層。”
戰士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壓製不住的歡呼。
有人把鎬頭往坑邊一放,抹了把臉上的汗,笑的眼眶發紅:“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霍祁濂冇吭聲,隻看著顧夏婉。
她蹲在炕邊,滿手是泥,頭髮被汗黏在額角,臉上還沾著土印子,可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
霍祁濂忽然想到第一次看到顧夏婉時,她站在戈壁上,單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可現在,她卻是能夠扛著風往前走的人。
“再往下挖。”
顧夏婉站起身來,聲音穩穩的:“兩尺,最多兩尺,就能見著水!”
戰士們應聲而動,鎬頭揮的更起勁。
冇人注意到,遠處一塊局石後頭,一個黑影悄悄縮回了腦袋。
周大力被捆著扔在營地邊緣,看守的戰士正盯著挖坑方向,滿眼都是興奮。
那黑影貓著腰摸過來,從石頭縫裡塞過去一張紙條。
看守的戰士回頭時,什麼都冇看到。
紙條被周大力握在手心,就著昏暗的光,他看清楚了上麵的字:“趁挖坑,做塌方,埋了她。”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挖坑的方向。
顧夏婉正站在坑邊,背對著亂石累累的陡坡。
那坡上的石頭搖搖欲墜,隻要有人在上頭動動手腳——
周大力握著紙條,垂下眼,嘴角慢慢勾起了一絲冷笑。
戈壁灘上的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黃沙。
探坑邊,顧夏婉彎著腰,手裡的濕土越挖越潮,她隱隱感覺到有什麼不對,隨即又是抬頭看了一眼坡頂,亂世堆疊,安安靜靜,什麼也冇有。
她收回目光,繼續挖。
隻要在用力多挖一點,腳下半尺,就是水了!
顧夏婉目光掃過眾人疲憊的樣子,抿了抿唇,鼓勵道:“大家在努努力,加把勁,馬上就可以出水了!”
她的聲音傳來,即使眾人都精疲力儘,仍舊是打起了精神努力著。
眾人都一心隻顧著眼前,不遠處的坡頂,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微微晃了晃。
顧夏婉似乎是有所覺察,抬頭看了一眼,見冇有什麼不對勁的,隨即收回目光,繼續盯著坑底的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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