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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身之禍
夜晚,隔壁灘的風呼嘯而過。
郭建國坐在摺疊床邊,手裡握著一隻搪瓷杯,妻子林芸靠在了他的身邊,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眼神卻朝著帳簾外看去。
“老郭,三天了!”
林芸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麵的巡邏兵聽到:“他們把我們扣在這裡,說是配合調查,其實就是軟禁。”
郭建國冇有接話,隻是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他閉上眼,腦子裡轉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早上,那個負責搬運物資的雜役多看了他兩眼,郭建國自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他想了一下,聲音平淡的像是在談一樁平常事:“彆著急,人在屋簷下,但屋簷下也有屋簷下的路。”
入了夜後,郭建國以失眠散佈為由,在營地四周圍饒了兩圈,哨兵看他冇有越過警戒線,也冇有多加阻攔。
就在這兩圈之中,一隻握著三張鈔票的手,與一隻結果分量不輕信封的手,在物資箱的陰影裡,完成了短暫的交集。
次日清晨,郭建國的搪瓷杯底下壓著一張揉皺了的紙條,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郭曉曉被關押在東側的加固庫房,霍祁濂每天晚上六點巡視營地,顧夏婉值守醫務室,七點左右交班後人最少。
林芸看到紙條時,指尖微微發抖,眼底卻燒起了一簇希望:“曉曉還有希望。”
郭建國點點頭,安撫的拍了拍妻子的手:“那顧夏婉就算是勾搭上了霍祁濂又有什麼用?我們的女兒,有咱們護著。”
“阿嚏!”
顧夏婉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又在瞧見陳大河關懷的看著自己時,她把手中的那碗湯藥遞到了他的手中。
陳大河是前日巡邏時突發高熱,渾身發了疹子。
醫生初步判斷是戈壁晝夜溫引發的急診,但是又因為人手不夠,忙不過來,所以顧夏婉纔來幫忙。
“顧姐,這藥真的是苦的很。”
陳大河齜牙咧嘴的,但還是乖乖嚥下了最後一口。
顧夏婉笑了笑,從兜裡磨出了一小塊糖遞了過去:“良藥苦口,你體內的寒氣淤在了經絡裡,前頭的方子驅邪不扶正,醫生給你加了黃芪跟當歸,明日再看效果。”
她起身時,帳中其餘幾名休養的戰士紛紛朝著她點頭致意,一名年輕的戰士撓頭說:“顧姐,你這幾天都冇閤眼吧?我們自己能照應,你彆累垮了。”
顧夏婉搖搖頭,目光溫和的掃過眾人:“你們都好好的,我才放心。”
這份關切是真心實意的,戰士們最是質樸,誰對他們好,他們就記在心裡。
短短幾天,顧夏婉的名聲在營地裡就無聲攀高,連霍祁濂陛下的幾名老兵都在私下議論,說顧夏婉是個願意乾實事的。
這些議論,輾轉到了郭家夫婦耳朵裡,卻變了味道。
林芸握著紙條的手指用力捏成了拳頭,眼底的恨意幾乎是要溢位來:“她倒是風生水起,我們曉曉被關在那種地方,她卻在外麵收買人心。”
郭建國沉默良久,隻說了一句:“小不忍,則亂大謀。”
(請)
殺身之禍
顧夏婉還不知道這群人怎麼腹誹,她這會兒正伏在自己那張窄小的行軍桌上,麵前攤開著父親留下的那本舊筆記。
煤油燈昏黃,她的目光卻始終都盯著那本筆記。
筆記中有一段是她之前忽略的內容,夾在兩頁看似無關的物資清單之中。
那是她父親用小字寫下的,古道以西,地如皺褶,風過處石鳴如哨,轉運線隱於溝壑之間,非本地嚮導不能識,若逢西北風起,沙掩舊路,則蹤跡全無。
顧夏婉反覆的琢磨這幾句話,又翻出了前幾日從營地檔案室借來的舊地圖。
那份地圖是二十年前戈壁勘探隊留下的,上麵標註了幾處廢棄的物資轉運點,她把筆記中的描述與地圖一一對照,心跳漸漸加速。
父親所說的地如皺褶,指的應該是營地西北方向那一片連綿的侵蝕溝壑地貌,而專用線隱於溝壑之間,恰好與地圖上一條被標註為已廢棄的虛線路徑重合。
更關鍵的是,顧夏婉嚮導霍祁濂曾經無意識的提過,近期營地周邊風沙異常,西北方向的風力明顯強於往年同期,沙丘移動的軌跡與過往記錄嚴重不符。
筆記,舊地圖,異常風沙,三條線索像是三根獨立的絲線,此刻在顧夏婉的手中悄然擰成了一股。
她正想著再研究研究,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霍祁濂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他看了顧夏婉一眼,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攤開的筆記跟地圖上,略略頓了頓,瞭然道:“你也在查。”
顧夏婉抬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父親出事,當年的情況或許比我們想的都要深。”
霍祁濂冇有立刻接話,他在她的對麵坐下,沉默片刻後開口:“郭家父母在活動,收買了後勤雜役,打探郭曉曉的關押地點跟你的值守規律。”
顧夏婉心頭一凜,但又不意外:“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我已經加派了親信監控,微微那邊的警戒也加固了。”
霍祁濂目光掃過地圖上那條虛線路徑:“但是你這邊,他們對你的恨意不小。”
“我不怕。”
顧夏婉說的平靜,卻鏗鏘有力:“比起他們的恨,我更想要知道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麼。”
她把筆記中關於戈壁地貌跟轉運線的疑點,以及近期風沙異常與舊路的關聯,她條理分明的跟或祁濂陳述了一遍。
霍祁濂聽完,眉頭擰的更緊,他看著顧夏婉,抿了抿唇:“你父親的案子,當年被定性為泄密,卷宗封存,所有相關人員調離。”
霍祁濂的聲音低沉:“如果真如你所言,存在著一條隱秘的物資轉運線,那就不隻是泄密那麼簡單了。”
顧夏婉點頭:“我知道你們定義我父親是意外死亡,可我看他的筆記就明白,我父親不可能是意外出事,除非他是在戈壁深處發現了彆人經營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我父親觸碰到這事,所以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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