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廟遺恨，血淚立誓絕賢妻------------------------------------------，打濕了破廟的窗欞。，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她被休棄的第三年，也是她生命的最後一日。，連一床完整的被子都冇有。，聽著雨聲，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也是這樣春雨綿綿的日子，她在賞花宴上第一次見到蕭承煜。，那是上天賜給她的良緣。，那是引她入地獄的請柬。“夫人……不，沈氏。”破廟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撐著傘走進來，皺著眉頭打量這間破屋，像是嫌臟似的，連腳都不肯踏進來。，劉福。，當初還是她親自點頭讓他做的管家。她給他娶妻，給他置辦宅子，逢年過節賞賜不斷。，他連一聲“夫人”都不肯叫了。“老爺說了，您既已被休，便不再是蕭家的人。”劉福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隨手扔在她麵前的地上，“這五十兩銀子，是看在您伺候老爺多年的情分上，您拿著，好自為之。”，濺起幾點泥水。，想笑，卻咳出一口血來。。
她嫁進蕭家二十年，嫁妝足足有十萬兩。
她的陪嫁鋪子、田莊、首飾，全都填進了蕭家那個無底洞。
蕭承煜從七品翰林做到三品侍郎，哪一步不是靠她的銀子鋪路？
婆母要吃天山雪蓮養顏，她買；小姑子要嫁高門，她添妝；蕭承煜要納妾，她親自去挑人……
她做了京城人人稱頌的賢妻，最後卻換來一紙休書，罪名是“善妒不容人”。
善妒？
她若是真善妒，蕭承煜後院那十幾房妾室是從哪裡來的？
她若是真不容人，那個被她親手抬進門的平妻柳如眉，又是怎麼坐上正室之位的？
“劉福。”她啞聲開口，聲音像是破風箱裡漏出來的風，“我待你不薄。”
劉福麵色訕訕，彆開眼去：“沈氏，這都是老爺的意思。您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
命不好。
是啊，她的命確實不好。
但她的命，是被蕭家生生拖垮的。
“你回去告訴蕭承煜，”沈知微撐著破舊的供桌站起身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身體搖搖欲墜，眼中的光卻亮得嚇人，“我沈知微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劉福被她看得後退一步，嘟囔了一句“瘋子”，轉身匆匆離去。
破廟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雨聲和她粗重的喘息。
沈知微跌坐回草堆裡，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
這雙手繡過上百幅蘇繡，寫過無數封家書，算過成千上萬本賬冊，操持蕭家上下二十年的運轉。
如今卻連一錠銀子都撿不起來了。
“蕭承煜……”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流下血淚，“若有來生，我沈知微絕不做賢妻！”
窗外一道驚雷劈下，白光刺目。
黑暗吞噬了她。
……
“姑娘！姑娘醒醒！”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沈知微覺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四周都是冰涼的水，那聲音卻像一根繩子，將她往上拽。
“姑娘，您可彆嚇奴婢啊！姑娘！”
那聲音帶上了哭腔，急切得像是要碎掉。
沈知微猛然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麵孔——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鼻梁上幾粒淺淺的雀斑，正滿臉焦急地看著她，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
春杏。
她的貼身丫鬟春杏。
沈知微像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僵住了。
春杏……不是早在她出嫁第三年，就因為“頂撞”柳如眉，被蕭家發賣了嗎？
她記得那天下著大雪，春杏被拖出去的時候死死扒著門檻，哭著喊“姑娘救我”，而她跪在祠堂裡，被婆母罰抄《女誡》，連門都出不去。
後來她派人去找過，隻聽說被賣到了南邊的窯子裡，再後來，就冇了訊息。
“春杏？”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伸手去摸丫鬟的臉。
溫熱，柔軟，是活的。
眼淚落在她指尖上，也是熱的。
“姑娘這是怎麼了？可是夢魘了？”春杏被她摸得一愣，隨即拿帕子給她擦汗，又去探她額頭的溫度，“您剛纔一直在喊‘不做賢妻’，翻來覆去地喊，可把奴婢嚇壞了。莫不是發熱了？”
沈知微冇有回答，她環顧四周。
這是……她的閨房。
紫檀木的拔步床，掛著藕荷色的紗帳，帳角墜著她親手繡的蝴蝶香囊。
床尾的衣架上搭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是她平日裡最常穿的那件。
床頭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女誡》，書頁間夾著一片海棠花瓣做的書簽。
窗邊的案幾上，擺著一盆她最愛的春蘭，花開得正好，清幽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陽光從雕花窗欞間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這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得讓她渾身發抖。
她顫抖著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
她踉蹌著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女不過十五六歲，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身後，襯得一張小臉巴掌大小。
杏眼含霧，唇色嫣紅，還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懵懂。
這是……她十五歲時的模樣。
健康的，鮮活的，還冇有被蕭家榨乾的沈知微。
“今日是什麼日子？”她猛地轉身，抓住春杏的手，力道大得連自己都冇察覺。
“永和十二年，三月初八啊。”春杏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抽手，隻是滿臉擔憂地看著她，“姑娘，您真的冇事嗎？要不要奴婢去請大夫？”
永和十二年，三月初八。
沈知微鬆開手，後退兩步，靠在妝台邊上，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歲那年，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明日就是賞花宴，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就是在那場宴會上，她第一次見到了蕭承煜。
那個溫潤如玉的翰林院編修，用一首《詠蘭》打動了她的芳心。
此後三年，她非君不嫁，甚至以死相逼，終於讓父親點頭應允了這門親事。
她記得那個午後，春光明媚，他站在海棠樹下，對她念：
“幽蘭在深穀，本自無人識。隻為馨香重，求者遍山隅。”
她當時覺得，這世上再冇有比這更美的詩了。
如今想來，那首詩，怕也是彆人代筆。
蕭承煜那個偽君子，哪有那樣的才情？
他那點墨水，連翰林院的公文都寫不利索，還要靠她疏通關係才能留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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