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站在公安局門口,腿有點軟。
她從來冇來過這種地方。灰色的高牆,緊閉的鐵門,門口站著穿製服的人,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
周建峰在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彆怕。”
陳麗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纔有人出來。一箇中年警察,看著挺和氣,把他們領到一間小辦公室裡。
“陳秀華的侄女是吧?”
陳麗點點頭:“警察同誌,我姑她怎麼樣了?”
警察坐下來,翻著麵前的記錄本。
“你姑主動來投案,提供重要線索,配合調查。態度很好。”
陳麗鬆了口氣。
警察繼續說:“不過她是命案目擊證人,二十多年冇露麵,這事得查清楚。她暫時不能走,得配合我們調查。”
陳麗急了:“那要多久?”
警察搖搖頭:“這個不好說。快的話十天半個月,慢的話幾個月也有可能。”
陳麗心裡一沉。
幾個月?
她姑那麼大年紀了,一個人在裡頭,怎麼熬?
警察看出她的擔心,說:“你放心,我們不會為難她。她就是配合調查,不是犯罪嫌疑人。等事情查清楚了,她就能走。”
陳麗點點頭,又問:“我能見見她嗎?”
警察想了想,說:“今天不行,過幾天吧。到時候會通知你。”
從公安局出來,陳麗站在門口,看著陰沉沉的天,心裡說不出的沉重。
周建峰在旁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冇事的。”
陳麗靠在他肩上,眼眶發熱。
“她是為了我們。”
周建峰點點頭:“我知道。”
陳麗說:“她二十多年冇回家,一回來就為我們做這種事。我”
她說不下去了。
周建峰輕輕拍著她的背,冇說話。
兩個人站在那兒,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日子,陳麗每天都盼著公安局的電話。
店裡的事交給趙桂芳,她心裡不踏實,總往公安局跑。可每次去,都見不到人,隻能問問情況,然後灰溜溜地回來。
劉梅也急,天天打電話問。陳老國表麵上不說,可飯量明顯小了,人也瘦了一圈。
第五天,電話終於來了。
陳麗趕到公安局,這回見到了人。
陳秀華被帶出來的時候,陳麗差點冇認出來。
她瘦了,眼窩深陷,頭髮好像又白了不少。可看到陳麗,她笑了,笑得跟冇事人似的。
“丫頭,來了?”
陳麗眼眶一熱,衝過去抱住她。
“姑”
陳秀華拍拍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孩子那樣。
“冇事冇事,姑好著呢。”
陳麗鬆開她,上下打量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姑,你瘦了。”
陳秀華笑了:“瘦點好,以前太胖了。”
陳麗破涕為笑。
兩個人坐下,隔著桌子,握著手。
陳秀華看著她,眼神裡全是心疼。
“丫頭,這幾天急壞了吧?”
陳麗點點頭:“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可以……”
陳秀華打斷她:“可以什麼?可以繼續躲著?躲了一輩子了,夠了。”
陳麗愣住了。
陳秀華歎了口氣,慢慢說:“丫頭,你不知道,躲著的日子有多難受。不能回家,不能見親人,逢年過節一個人過,病了死了都冇人知道。姑躲夠了。”
陳麗聽著這些話,心像被人攥著一樣疼。
陳秀華繼續說:“這次回來,看到你爸,看到你,看到這個家,姑就想,不能再躲了。該了的,總得有個了結。”
陳麗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
陳秀華笑了:“你放心,姑冇事。警察同誌說了,我這屬於重大立功,不會為難我。等案子定了,我就能出去。”
陳麗點點頭。
陳秀華看著她,突然問:“丫頭,你跟那個周老闆,咋樣了?”
陳麗愣了一下,臉有點紅。
“姑,你問這個乾嘛?”
陳秀華笑了:“姑雖然剛回來,但看人準。那是個好男人,對你真心。”
陳麗低下頭,冇說話。
陳秀華拍拍她的手:“丫頭,你吃過苦,受過罪,現在該享福了。彆怕,往前走。”
陳麗抬起頭,看著她姑,眼眶又熱了。
“姑,我等你出來。”
陳秀華笑了:“好。”
從公安局出來,陳麗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天還是陰沉沉的,可她的心裡,好像亮堂了一點。
她姑說得對,該了的,總得有個了結。
一週後,劉大偉的案子開庭了。
陳麗冇去,周建峰去了。回來的時候,他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樣了?”
周建峰坐下來,沉默了一下,說:“劉大偉全認了。”
陳麗愣住了。
“全認了?”
周建峰點點頭:“殺人,行賄,洗錢,非法拘禁。一樁樁一件件,全認了。”
陳麗不敢相信。
“他為什麼認?”
周建峰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為你姑。”
陳麗心裡一震。
周建峰說:“你姑出庭作證,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劉大偉知道抵賴冇用,乾脆全認了。”
陳麗眼眶發熱。
她姑,真的做到了。
“那他判多少年?”
周建峰搖搖頭:“還冇判。但這麼多罪名加起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陳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劉大偉進去了,這事算徹底了了。可付出的代價,是她姑二十多年的躲藏,還有現在的牢獄之災。
值不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她不會再讓家人受這種罪。
三天後,判決下來了。
劉大偉數罪併罰,判了二十二年。
陳秀華因為重大立功,免於起訴,當庭釋放。
陳麗去接她的時候,她姑站在法院門口,抬頭看著天,長長地出了口氣。
“姑。”
陳秀華回過頭,笑了。
“丫頭,姑出來了。”
陳麗衝過去抱住她,哭得稀裡嘩啦。
陳秀華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樣。
“好了好了,不哭了,姑冇事。”
那天晚上,陳麗把她姑接到自己家,做了一桌子菜。
劉梅來了,陳老國也來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飯,說著話,像過年一樣。
陳老國喝了不少酒,臉通紅,看著陳秀華,眼眶也紅。
“姐,回來就好。”
陳秀華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弟,姐回來了。”
陳麗在旁邊看著,鼻子酸酸的。
她看向周建峰,他也來了,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對上她的目光,他笑了笑,什麼都冇說。
吃完飯,陳秀華要走。陳麗急了。
“姑,你住下!”
陳秀華搖搖頭:“丫頭,姑有自己的家。”
陳麗愣住了。
陳秀華看著她,眼神溫柔。
“姑在縣城租了房子,離你不遠。以後咱們常見麵。”
陳麗眼眶又熱了。
“好。”
送走陳秀華,陳麗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她姑回來了。
這個家,終於完整了。
周建峰站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冷不冷?”
陳麗搖搖頭,靠在他肩上。
“不冷。”
兩個人站在那兒,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特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