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二日。
人文三班的方陣剛站完半小時軍姿，隊伍裡泛起細碎的騷動。
葉明垂著眼調整呼吸，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朝著教官辦公點走去。
是許薇。
她手裡捏著一張折得整齊的醫院證明，腳步輕快地走到李峰教官和劉婷麵前。
劉婷是人文三班的新生輔導員，早已本科畢業留校任職，工作滿三年便可免試攻讀碩士研究生。
此刻，她正低頭核對免訓名單，指尖劃過紙張的動作溫和又利落。
「教官，劉導，這是我的免訓證明。」許薇的聲音清甜，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乖巧。
李峰接過證明掃了一眼，點頭示意通過，劉婷也提筆簽上名字，流程走得乾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薇轉身離開的瞬間，目光穿過整齊的佇列，精準落在了葉明身上。
她沒說話，隻是眼尾彎起，俏皮地朝他輕輕眨了一下眼，像偷藏了一顆糖的小孩。
葉明微怔。
這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
隨即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兩人心照不宣，那日她裝暈躲軍訓的小把戲，他替她兜住了。
一旁的劉婷恰好抬頭，將這個細微的互動看在眼裡。
她沒作聲，隻是低頭繼續核對名單，筆尖在那個名字上頓了一下。
正午的食堂人聲鼎沸，餐盤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葉明端著兩素一葷的餐盤，在角落的位置看見了獨自吃飯的許薇。
他遲疑兩秒。
坐一下又不會死。
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在她斜對麵坐下，沒有刻意湊近，也不顯得疏遠。
許薇抬頭瞧見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角噙著笑打趣：「喲，葉大好人，這是來監督我好好吃飯？」
葉明沒接玩笑，抬眼看向她，語氣執拗又認真：「騎車、走路都小心點，尤其是路牙子，別磕著碰著。」
許薇夾菜的動作頓住，歪著頭打量他，眼裡滿是不解：「你怎麼老揪著這個不放呀？還有，我們才見兩次麵吧，就這麼關心我？」
葉明沉默片刻。
關心什麼關心，就是不想看你出事。
沒法跟她解釋前世的意外，隻淡淡道：「記住就行。」
許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出來，眉眼明媚得像揉進了陽光：「知道啦，謝謝你！」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又抬眼補充，「你這人真怪，但怪得挺真誠。」
葉明沒再多說，低頭默默吃飯，把那份沒說出口的擔憂，藏在了重生者的沉默裡。
接下來的十幾天，軍訓進入了枯燥的重複期。
站軍姿、踢正步、拉歌、喊口號，汗水把軍訓服浸得幹了又濕，年輕的臉龐被曬得黝黑，卻滿是青春的韌勁。
葉明不偷懶、不冒尖，卻總在不經意間，做著潤物細無聲的事。
休息時，角落裡一個男生正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摳著作訓服。他協調性差，練佇列總同手同腳，被教官點過好幾次。
葉明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輕聲說了幾句要領，又帶著他走了兩遍。男生終於順了一次，抬起頭時，眼裡多了點感激。
烈日最毒的下午，佇列裡一個女生腳步晃了晃，臉色發白。
葉明趁教官轉身的間隙，快步走到劉婷身邊低聲說明情況。劉婷立刻上前將女生扶到樹蔭下休息。
訓練間隙，室友周磊因為水壺的事和陳默起了爭執，周磊性子軸，紅著臉扯著嗓子爭辯，陳默好脾氣地解釋也沒用，周圍同學都圍了過來。
葉明走過去，沒勸架、沒講理，隻是把自己剛灌滿的水壺遞到周磊手裡：「先喝我的，喝完再說。」
周磊愣了愣，接過水壺喝了幾口，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陳默看向葉明，兩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這些小事，舉不勝舉，葉明習慣性的行為，都被劉婷看在了眼裡。
某天她和班主任王建國閒聊新生情況。
王建國是人文三班的班主任、哲學係專任講師，治學嚴謹為人謙和，劉婷特意提了一句：「三班那個葉明，挺靠譜的，做事有分寸，還會照顧人。咱們可以向李院長推薦推薦。」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點頭記下：「我留意一下。」
軍訓的日子裡，許薇雖不用參訓，卻總愛路過操場，往人文三班的方陣瞄一眼。
那日午後，太陽烤得地麵發燙，葉明剛練完正步，喉乾舌燥，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一扭頭，就看見許薇站在樹蔭下，手裡攥著一瓶礦泉水和一盒風油精，正朝他招手。
他走了過去。
許薇把東西一股腦塞到他手裡，語氣輕快：「訓練辛苦，別中暑了。風油精抹太陽穴提神。」
冰涼的礦泉水瓶貼著掌心，還殘留著許薇手心的溫度。
葉明的心裡，像是乾涸了十幾年的沙漠，落進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清水。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機關單位裡做永不停歇的核動力驢馬，熬到淩晨的心口絞痛，倒地前最後一秒的絕望。
除了前世的許薇，從頭到尾，沒有人為「核動力驢」說過一句關心的話。
所有人對他，隻有「好用」「能幹」「顧家」的評判，功利又冷漠。
而眼前這個女生，遞水、叮囑，沒有任何目的，沒有任何所求，隻是單純地想對他好。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份關心，是純粹的、不帶功利的善意。
眼前的畫麵忽然模糊，隱約聽到沙啞、發顫的聲音。
「別睡！你別睡！」
他對自己說：所有對我釋放過純粹善意的人，我都該護住。
所以他要護住許薇，不讓她重蹈前世那場意外的覆轍，不讓這張鮮活明媚的臉，消失在校園裡。
葉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但嗓子眼裡像淌過一條涼絲絲的河。
他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水涼。
是太久沒被人這樣惦記過了。
心悄悄跳快了一下。
打住。
救人歸救人，別瞎想。
她應該是天生善良。
認真回憶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經歷。
相貌平平，從來沒有桃花運。
爛桃花也沒有。
對，就是這樣。
許薇見他握著水瓶發呆，以為是累狠了，笑著揮揮手：「快回去訓練吧，別被教官抓包啦！」
轉身離開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葉明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瓶水。
不是，我看她幹什麼。
他轉身走了。
她忽然覺得，這人，挺怪，但怪有意思的。
晚上的拉歌環節，隔壁班起鬨挑釁，人文三班的同學推來推去，最後把葉明推了出去。
又來了。
他起身起了個頭，就退到後排。
這種出風頭的事，誰愛乾誰乾。
隻要是不利於搞錢的麻煩事，他是一個都不想沾。
軍訓最後兩天，教官宣佈要進行會操評比，每個連的幾個班輪流上場打分。
王超第一個跳出來當指揮員，練了一天，全班被他帶得一盤散沙。
第二天一早，王超又站到指揮員位置，喊了兩聲口令，還是亂的。
隊伍裡有人小聲說：「換個人吧。」更多人附和：「葉明行不行？他平時幫我們糾正動作，挺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