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9章薄弱環節
“還有……”李薇薇想了想，“市規劃局的趙誌剛，喜歡古董，我送過他一個清代的瓷瓶，值八十多萬。市財政局的副局長，好賭，我在澳門給他還過兩百萬的賭債。市審計局的局長，兒子想進投行，我通過鄒同河的關係，把他弄進了中金公司……”
她一個一個說，像在報菜名。但每報出一個名字，王建軍的心就沉一分。
這張網太大了，大得超乎想像。從市委書記到局級幹部，從國企老總到私企老闆，從島城到北京，從境內到境外。牽一髮而動全身，動一個人，可能扯出一串。
“最後一個問題。”王建軍合上筆記本，看著李薇薇，“這些人裡，誰最可能反水？誰最可能站出來指證朱世崇？”
李薇薇愣住了。她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不敢想。
“說。”王建軍催促。
李薇薇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孫為民……可能吧。他膽子小，上次巡視組找他談話，他就慌了，把太平角地塊的事都推給我。如果壓力再大點，他可能會……”
“還有呢？”
“劉明遠……也有可能。他收的東西少，主要是政績和人情。如果告訴他，主動交代可以從寬，他可能會動搖。”
“周海平呢？”
“周海平……”李薇薇搖頭，“他不會。他欠我人情，但他更怕丟工作，更怕身敗名裂。而且他老婆的病還沒好，需要錢維持治療。他不敢。”
“馬向東？”
“馬向東更不會。他是國企老總，有身份有地位，牽扯進來就是身敗名裂。他會死扛到底。”
王建軍在心裏快速分析著。孫為民膽小，劉明遠重利，這兩個是突破口。周海平重情，馬向東重位，這兩個難啃。
但再難啃，也要啃。
“今天就到這裏。”王建軍站起來，“你休息一下，吃點東西。明天繼續。”
李薇薇抬頭看他，眼睛裏有血絲：“王組長，我……我能活嗎？”
“那要看你的表現。”王建軍實話實說，“你現在交代的，還不夠。你要把這張網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每一筆錢，都說清楚。特別是境外資產，要具體到賬號、密碼、開戶行。你交代得越多，越詳細，活命的機會就越大。”
李薇薇點點頭，又低下頭，肩膀在抖。
王建軍走出審訊室，關上門。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已經是淩晨三點半，天快亮了。東方地平線上，有一絲微光，很淡，但確實存在。
新的一天要來了。
而這一天，註定不會平靜。
早上六點，海情山莊七號樓會議室。
王建軍把連夜整理的筆錄摘要發給每個人。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所有人都熬了一夜，眼睛裏佈滿血絲，但沒人喊累。
“情況比我們想像的嚴重。”王建軍開門見山，“李薇薇交代的這個網路，涉及二十三名處級以上幹部，八家國企，十二家民企。從土地出讓到工程招標，從銀行貸款到財政補貼，幾乎覆蓋了島城所有的重點領域。”
他開啟投影儀，牆上出現一張巨大的關係圖。中央是朱世崇，輻射出三條主線：一條通向鄒同河，標註“央企資源”；一條通向李薇薇，標註“商業操盤”；第三條通向一個個人名，孫為民、張建國、錢衛東、劉明遠……標註“地方執行”。
而這三條主線又相互交織，形成一個密密麻麻的網路。網路的邊緣，延伸出更多細線，連線著更多名字：銀行行長、評估公司老闆、施工隊包工頭、澳門賭場的疊碼仔……
“這是一張完整的腐敗網路。”王建軍用鐳射筆指著圖，“朱世崇是核心，提供權力保護；鄒同河是外援，提供央企資源和資金渠道；李薇薇是操盤手，負責具體運作；下麵的官員是執行者，負責落實。各司其職，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而且，”他切換了一張圖，是資金流向示意圖，“資金流向也很有特點。土地出讓的利潤，通過李薇薇的公司洗白，一部分給朱世崇及其家人，一部分給鄒同河及其家人，一部分給下麵的官員。工程款則通過層層轉包，抽取管理費，同樣流入這個網路。粗略估計，這個網路三年內攫取的非法利益，超過二十億。”
會議室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二十億。2005年的二十億，相當於島城市當年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這些錢，可以建一百所小學，可以修五百公裡農村公路，可以解決三十萬人的醫保。
但現在，這些錢進了個人的口袋。
“現在我們麵臨兩個問題。”王建軍關掉投影儀，“第一，這張網太大，牽涉的人太多。如果全線出擊，我們人手不夠，時間不夠，也可能引發官場地震，影響穩定。第二，朱世崇誣告趙組長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輿論對我們不利，如果再大規模抓人，可能會被說成是打擊報復，是排除異己。”
“那怎麼辦？”小陳問，“難道不查了？”
“查，當然要查。”王建軍說，“但要講究策略。李薇薇交代的這些，有的是鐵證，比如銀行轉賬記錄；有的是旁證，比如她的一麵之詞。我們要分清楚主次，先抓證據確鑿的，先抓容易突破的。”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幾個人名上畫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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