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0章逃跑失敗
“不知道。”王建軍實話實說,“但陳教授在材料裡提到,跨海大橋開工以來,至少發生過七起安全事故,死亡四人,重傷十一人。這些事故都被壓下來了,沒上報,沒調查,賠錢了事。”
“死人了?”趙東風臉色沉下來。
“死了。”王建軍調出幾張照片,是陳明哲偷偷拍的工地事故現場。有一張是坍塌的橋墩模板,鋼筋扭曲,混凝土碎塊滿地,旁邊還有一灘已經發黑的血跡。照片角落裏,能看到幾個工人蹲在地上哭。
“這是2005年10月的事故,死了三個工人。”王建軍指著照片說,“家屬到指揮部鬧,被保安打出來。最後每家賠了二十萬,簽了保密協議。協議上寫著:‘自願放棄一切追訴權利,不得向任何媒體、政府部門反映情況,否則賠償金雙倍返還。’”
“混賬!”趙東風很少罵人,但這次沒忍住,“三條人命,六十萬就打發了?還簽這種霸王協議?他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會議室裡沒人敢說話。大家都很少見組長發這麼大火。
趙東風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跨海大橋”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查。”他隻說了一個字,“一查到底。從招標到施工,從資金到安全,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都給我查清楚。死的人不能白死,貪的錢不能白貪,這座橋是怎麼建起來的,就要怎麼給它扒開來看看!”
“組長,”老李開口了,“如果要全麵調查,工程量會非常大。跨海大橋涉及的設計、施工、監理、材料供應商,有上百家單位,時間跨度三年,資金往來幾百個億。我們人手不夠,時間也不夠。”
“人手不夠就從省紀委借調,從審計廳借調,從檢察院借調。”趙東風說,“時間不夠就加班,不睡覺也要查出來。這座橋不是朱世崇一個人的事,它關係到島城的形象,關係到政府的公信力,關係到老百姓對黨和國家的信任!如果我們連這種事都查不清楚,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說,官官相護,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更有力:“同誌們,我們乾紀檢的,不是為了查幾個人,辦幾個案子。我們是為了維護這個社會的公平正義,是為了讓老百姓相信,這個國家還有法律,還有公道。跨海大橋這件事,如果我們輕輕放過,那以後還會有更多的‘跨海大橋’,還會有更多的老百姓被欺壓,被傷害。所以,這個案子,必須查,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熱血沸騰。是啊,乾這行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不就是為了把那些藏在光鮮外表下的汙穢,一個個揪出來,曝曬在陽光下嗎?
“我建議分三步走。”王建軍說,“第一步,固定證據。陳教授提供的材料雖然多,但都是影印件、掃描件,法律效力不夠。我們需要調取原始檔案,特別是招標檔案、評標記錄、施工合同這些。第二步,控製關鍵人員。張建國、錢衛東,還有那幾位評標專家,都要控製起來,防止串供、毀證。第三步,深挖資金。海建公司中標價5.2億,它轉包出去的價格是多少?中間差價去哪了?這些錢,最終流向了哪裏?”
趙東風點頭:“可以。但要注意方法,特別是控製人員這塊。張建國是市交通局局長,副廳級幹部。錢衛東是市建委主任,也是副廳級。沒有確鑿證據,動他們會打草驚蛇。”
“有證據。”小陳舉起手裏的U盤,“這裏麵有張建國深夜轉移檔案的照片,有他操縱評標的會議記錄,還有他簽字同意的虛假業績認定檔案。這些,足夠對他採取‘雙規’措施了。”
“那還等什麼?”趙東風一拍桌子,“現在就辦!王建軍,你帶人去交通局,控製張建國。小陳,你去建委,控製錢衛東。老李,你去請那幾位評標專家‘喝茶’。記住,動作要快,要保密,盡量不要驚動其他人。”
“是!”三人齊聲應道,立刻起身準備。
“等等。”趙東風叫住他們,“張建國和錢衛東,都是朱世崇的核心圈人物。動他們,朱世崇一定會狗急跳牆。你們要注意安全,多帶幾個人,遇到抵抗,不要硬來,先控製局麵。”
“明白。”
三人匆匆離去。會議室裡剩下趙東風和幾個年輕組員。
“你們繼續梳理材料。”趙東風對剩下的人說,“特別是資金流向。海建公司拿到5.2億工程款後,錢是怎麼走的,一筆一筆給我捋清楚。我要知道,每一分錢,最後進了誰的口袋。”
“是!”
眾人各就各位,會議室裡再次響起鍵盤敲擊聲、翻紙聲、低語聲。
趙東風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跨海大橋。晨霧已經散了,大橋在陽光下顯出全貌,雄偉,壯觀,像一條巨龍橫跨在海麵上。
多美的一座橋。
可誰又能想到,這座橋的背後,是多條人命,是數億的國有資產流失,是一個市委書記的貪婪和瘋狂?
手機響了。趙東風接起來,是王建軍打來的。
“組長,出事了。”王建軍的聲音很急,“張建國跑了。”
張建國確實跑了。
早上七點,他接到市委辦公廳的電話,說九點要開個緊急會議,研究跨海大橋工期問題。他沒多想,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市委。
車子走到半路,他忽然覺得不對勁。緊急會議?跨海大橋工期?這事歸交通局管,要開會也應該在交通局開,怎麼會在市委開?而且今天不是常委會的日子,朱書記也沒通知他。
他拿出手機,想給朱世崇的秘書打個電話問問,但手機沒訊號。不是沒訊號,是訊號被遮蔽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做賊心虛的人,對危險有種本能的敏感。
“掉頭,回家。”他對司機說。
“張局,不去市委了?”司機問。
“不去了,我突然想起來有份檔案忘帶了,得回去拿。”
司機調轉車頭,往張建國家開。張建國坐在後座,心跳得厲害。他拿出另一部手機,這是他的“安全手機”,平時很少用,隻和幾個最信任的人聯絡。他撥通了朱世崇的私人號碼。
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朱世崇辦公室的座機,還是沒人接。
再撥朱世崇秘書的手機,關機。
張建國的手開始抖。他意識到,出事了。朱世崇可能已經被控製,或者正在被談話。而他,作為朱世崇的“財政大臣”,作為跨海大橋專案的具體負責人,肯定是下一個目標。
“不去家了,去機場。”他對司機說。
“機場?”司機一愣,“張局,您要出差?”
“別問那麼多,去機場,快!”
司機不敢多問,調轉方向,往流亭機場開。張建國在後座,飛快地思考。他護照在身上,錢包裡有幾千現金,銀行卡裡還有一百多萬。隻要能到機場,買到最近一班出國的機票,就能逃出去。香港、新加坡、泰國,哪裏都行,隻要離開中國。
車子上了環灣高速,車速提到一百二。窗外的景物飛快倒退,張建國的心跳卻越來越快。他不斷回頭看,看有沒有車跟蹤。有一輛黑色轎車,一直跟在後麵,隔了三四個車距。
是巧合,還是……
他不敢想下去,催促司機:“再快點!”
“張局,已經一百三了,再快超速了。”
“超速怕什麼!快點!”
司機猛踩油門,車速提到一百四。那輛黑色轎車也跟著加速,緊緊咬著。
張建國徹底慌了。他拿出手機,想給老婆打個電話,讓她趕緊帶孩子走。但號碼還沒撥出去,前方收費站到了。
司機減速,準備走ETC通道。就在這時,兩輛警車從收費站側麵駛出,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幾個穿製服的警察走下來,手裏拿著停車牌。
“靠邊停車!”警察示意。
司機隻好把車停在路邊。張建國坐在後座,臉色慘白,手心裏全是汗。
一個警察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同誌,請下車,接受檢查。”
張建國搖下車窗,強作鎮定:“我是市交通局局長張建國,正在執行公務。你們是哪個單位的?為什麼攔我的車?”
警察敬了個禮:“張局長,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接到上級命令,請您配合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調查?調查什麼?誰的命令?”
“對不起,我們隻負責執行命令。請下車吧。”
張建國坐著不動。他知道,這一下車,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要給朱書記打電話。”他說。
“朱書記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警察的語氣變得強硬,“張局長,請不要讓我們為難。如果您不下車,我們隻能採取強製措施了。”
另外幾個警察圍了上來,手放在腰間的警棍上。
張建國看著他們,又看看後麵那輛黑色轎車——轎車裏也下來幾個人,穿著便衣,但氣質明顯不是普通人。
完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逃不掉了。
他慢慢開啟車門,走下車。早晨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子。他看著遠處的跨海大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麼雄偉,那麼壯觀。
那是他主持修建的橋,是他仕途的巔峰,也是他墳墓的奠基石。
兩個便衣走上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張局長,請跟我們走吧。”其中一個說,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張建國沒說話,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橋,然後低下頭,跟著便衣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絕塵而去。
同一時間,市建委主任錢衛東的抓捕更順利一些。
錢衛東沒跑。不是他不想跑,是他跑不了。他有嚴重的心臟病,去年剛做了支架手術,醫生囑咐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所以他選擇待在家裏,等著。
當王建軍帶人敲開他家門時,他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一瓶硝酸甘油片。
“錢主任,我們是中央巡視組的。”王建軍亮出證件,“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瞭解,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錢衛東很平靜,甚至笑了笑:“我知道你們會來。等我一下,我吃片葯。”
他倒出一片硝酸甘油,含在舌下。然後站起來,對妻子說:“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幾天。你在家好好的,按時吃藥,別擔心。”
妻子哭了,抱著他不放手。錢衛東拍拍她的背:“沒事的,配合調查而已。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怕什麼。”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但總要說給妻子聽,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他被帶走了,沒戴手銬,沒上警車,隻是上了一輛普通的商務車。車子駛出小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家的窗戶,妻子還站在窗前,朝他揮手。
他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就回不來了。
三個評標專家的“請喝茶”更簡單。李教授在學校上課,被請到會議室時還很疑惑:“找我什麼事?我馬上還有課。”當聽到“跨海大橋評標”幾個字時,他臉色變了,手裏的教案掉在地上。
王高工在設計院畫圖,被請走時,整個設計院都轟動了。孫高工在諮詢中心開會,被帶走時,會議室的領導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那位“朱書記推薦”的特邀專家,根本就不是什麼專家。他叫劉大勇,是朱世崇的外甥,初中畢業,之前在工地開挖掘機。2004年被朱世崇安排進市工程諮詢中心,掛了個“高階工程師”的名頭,實際什麼也不懂。
他被從賭場裏揪出來時,還在和幾個牌友打麻將。看到穿製服的人進來,他嚇得腿都軟了,麻將牌撒了一地。
“我交代,我全交代!”還沒等問話,他就跪下了,“是我舅舅讓我去評標的,他說就是走個過場,坐在那兒喝喝茶,舉舉手,完了給我五千塊錢。我真不知道那是違法的啊!”
五個評標專家,三個被帶走,兩個主動交代。跨海大橋第三標段招投標的黑幕,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被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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