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5章明目張膽的搶錢
海情山莊七號樓的小會議室,已經變成了臨時資料中心。
三張長條桌拚在一起,上麵擺著六台膝上型電腦,兩個行動硬碟,還有一台小型伺服器。牆上貼滿了A3紙列印的銀行流水摘要,用紅筆、藍筆、黑筆畫滿了箭頭、圈圈和問號。
小陳盯著螢幕,眼睛快貼到顯示屏上了。他已經連續看了四個小時流水,看東西都開始重影。
“組長,你看這個。”他指著螢幕上一行資料,“東港置業在2003年4月16日,向海潤商貿轉賬300萬。同一天,海潤商貿向‘孫小麗’的個人賬戶轉賬50萬。這個孫小麗,是朱世崇妻子的妹妹。”
趙東風走過來,俯身看螢幕。
流水顯示得很清楚:4月16日上午10:23,東港置業對公賬戶向海潤商貿對公賬戶轉賬300萬元,備註“諮詢服務費”。下午2:17,海潤商貿基本戶向尾號6637的個人賬戶轉賬50萬元,備註“勞務費”。賬戶名:孫小麗。
“繼續追。”趙東風說。
小陳敲擊鍵盤,調出孫小麗的賬戶流水。這個賬戶在工行開立,從2003年到2005年,共有十七筆入賬,總額約280萬元。其中八筆來自海潤商貿,五筆來自明珠投資,三筆來自一家叫“島城市金海岸文化傳播”的公司,還有一筆來自華誠石化。
而出賬記錄更精彩:2003年6月,孫小麗賬戶向“朱明”賬戶轉賬20萬元,備註“借款”。2004年1月,向朱世崇妻子“孫小英”的賬戶轉賬30萬元,備註“家用”。2004年8月,在島城市海信廣場刷卡消費12.8萬元,購買名牌包和手錶。
“一家子都在吃。”王建軍在旁邊冷笑,“姐姐、妹妹、侄子,個個盆滿缽滿。”
“這還隻是冰山一角。”小陳切換頁麵,“再看朱明這個賬戶。從2003年到2005年,入賬四百六十多萬。來源五花八門:海潤商貿、明珠投資、金海岸文化,還有兩家我們之前沒注意的公司——‘島城市泰山房地產’和‘島城市海天國際貿易’。”
趙東風走到牆邊,看著那幅已經畫得密密麻麻的關係圖。他在“朱明”和“孫小麗”旁邊,又加上了“孫小英”。然後用紅筆把這幾個人連起來,標註“親屬賬戶”。
“泰山房地產查了嗎?”他問。
“正在查。”另一個組員回答,“這家公司2003年註冊,法定代表人叫張泰山,但實際控製人是李薇薇。主營業務是房地產開發,在嶗山區、市北區有三個專案。土地都是協議出讓,價格低於市場價20%到40%不等。”
“土地出讓的審批人?”
“都是朱世崇簽的字。”
趙東風點點頭,不意外。李薇薇就像一隻蜘蛛,在島城市織了一張大網。東港置業是地產板塊,華誠石化是工業板塊,泰山房地產是另一個地產板塊,明珠投資是金融板塊,海潤商貿是白手套,金海岸文化是洗錢通道……各個板塊獨立運作,又通過李薇薇這個核心人物連線在一起。
而這張網的中心,是朱世崇。他利用手中的權力,為這些公司輸送利益:低價土地、工程合同、政策優惠、稅收減免。作為回報,利益通過層層公司,最終流入他和家人的口袋。
完美的閉環。
如果不看銀行流水的話。
“華誠石化的流水有什麼發現?”趙東風問。
“更精彩。”小陳調出另一個頁麵,“華誠在2003年8月拿到土地後,立刻從工行貸款1.5億,理由是‘廠房建設’。但貸款到賬後,資金流向很奇怪。”
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轉賬路徑:
2003年9月3日,華誠收到工行貸款1.5億元。
9月5日,向“北京華融投資諮詢有限公司”轉賬3000萬元,備註“諮詢服務費”。
9月6日,向“上海浦江建設工程有限公司”轉賬5000萬元,備註“工程預付款”。
9月7日,向“島城市明珠投資”轉賬2000萬元,備註“投資款”。
9月8日,向“香港某貿易公司”轉賬美元400萬,摺合人民幣約3300萬元,備註“裝置採購款”。
“四天時間,1.5億沒了。”小陳說,“而且你們看這個北京華融投資,我查了,註冊地址在朝陽區一棟寫字樓裡,註冊資本隻有100萬,員工三個人。什麼諮詢能值3000萬?”
“上海浦江建設呢?”王建軍問。
“更絕。這家公司2003年7月註冊,註冊資金1000萬,但實繳資本為零。它收到華誠的5000萬後,三天內分五筆轉給了五家不同的公司,這五家公司又繼續往下轉……現在追蹤到第三層,已經找不到源頭了。”
典型的洗錢手法。錢像水流一樣,通過層層管道分流,最後匯入大海,消失無蹤。
“香港那個賬戶能查嗎?”趙東風問。
“已經申請協查了,但需要時間。而且這種離岸賬戶,往往背後還有七八層殼公司,查起來很困難。”
趙東風不說話,隻是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字。1.5億,四天,消失。這已經不是貪汙,這是搶劫。搶國家的錢,搶銀行的錢,搶人民的錢。
而且搶得這麼明目張膽,這麼肆無忌憚。
“組長,”小陳忽然說,“還有個發現。華誠在2004年3月,向東港置業轉賬500萬,備註‘專案合作保證金’。但問題是,這兩家公司根本沒有合作專案。我查了他們的業務往來,東港做地產,華誠做石化,八竿子打不著。”
“錢最後去哪了?”
“東港收到這500萬後,第二天就轉給了朱明。”小陳切換頁麵,“而且不止這一筆。2004年6月,華誠嚮明珠投資轉賬300萬,明珠投資三天後轉給孫小麗100萬。2004年9月,華誠向海潤商貿轉賬200萬,海潤當天轉給孫小英50萬。”
他抬起頭,看著趙東風:“看起來,華誠像個中央廚房,李薇薇通過它把錢做好,然後分裝到不同的餐盒裏,送給朱世崇的家人。”
比喻很形象,但沒人笑得出來。
“鄒同河那邊呢?”趙東風問,“華誠的錢,有沒有流向北京的?”
“有,但很隱蔽。”小陳調出另一組資料,“2004年1月,華誠向‘北京中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轉賬800萬元,備註‘技術轉讓費’。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叫陳建國,是鄒同河的堂弟。”
“繼續。”
“2004年5月,華誠向‘北京華信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轉賬1200萬元,備註‘股權投資’。這家公司的股東之一,是鄒同河的女兒陳莉,占股30%。”
“2004年8月,華誠向‘中石化某下屬公司’轉賬500萬元,備註‘專案合作款’。這筆錢三天後從該公司轉出,最終流入鄒同河妻子‘劉亞男’的個人賬戶。”
小陳一口氣說完,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朱世崇在島城市為華誠拿地、給專案,鄒同河在北京為華誠站台、給資源。華誠賺了錢,一部分分給朱世崇的家人,一部分分給鄒同河的家人。
完美的利益均沾。
完美的腐敗同盟。
“這些流水……”王建軍深吸一口氣,“夠判幾個死刑了。”
“還不夠。”趙東風搖頭,“這些隻是境內流水,隻是冰山露出水麵的部分。真正的大頭,在境外。李薇薇那1650萬出境後去哪了?華誠那3300萬出境後去哪了?還有鄒同河家人收到的錢,有沒有轉移到境外?這些不清楚,案子就不算完。”
“可境外調查需要時間,還需要國際協查……”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趙東風打斷他,“就是用這些境內流水,撬開李薇薇的嘴。她是這個網路的核心,她最清楚資金的全貌。隻要她開口,境外那部分就能查清。”
“但她會開口嗎?她現在應該知道我們在查銀行流水了。”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我們知道多少。”趙東風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李薇薇”的名字上畫了個圈,“人在什麼時候最脆弱?是在她覺得安全的時候,突然發現不安全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她覺得,她以為的銅牆鐵壁,其實已經千瘡百孔。”
他放下筆,看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把所有流水證據整理好,形成完整的資金流向圖。重點標註幾個關鍵節點:太平角土地款流向、華誠貸款流向、李薇薇向朱世崇親屬的轉賬、華誠向鄒同河親屬的轉賬。明天,我要用這張圖,去會會李薇薇。”
“直接動李薇薇?”王建軍有些擔心,“會不會打草驚蛇?朱世崇那邊……”
“朱世崇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在查流水了。”趙東風說,“周海平不敢不報。但我猜,朱世崇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我們查到了什麼,而是我們‘準備’怎麼用查到的這些東西。他在觀望,在試探。那我們就給他看一點,但又不全給他看。”
“您是說……”
“明天見過李薇薇後,我要去見朱世崇。”趙東風說,“地點讓他定,時間讓他選。他不是想試探嗎?我給他機會。”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海情山莊的燈一盞盞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像一雙雙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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