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細小裂紋發了幾秒鐘呆——這是高三那年他躺在床上背英語單詞時發現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鳥。
八點了。
林東航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有些恍惚。重生以來，這是他睡得最踏實的一夜。沒有期貨市場的K線圖在眼前跳動，沒有職場勾心鬥角的噩夢，隻有家裏這張略顯狹窄的單人床，和窗外熟悉的梧桐樹沙沙聲。
東航，起來吃餃子了！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伴隨著廚房裏鍋碗瓢盆的叮噹聲。
韭菜肉餡的香味已經飄進了臥室。林東航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套上T恤走出房間。餐桌上擺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晶瑩剔透的皮兒隱約透出裏麵翠綠的餡兒。母親正站在灶台前煮第三鍋，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暖。
媽，您幾點起來的？林東航湊過去，看到案板上還留著擀麵杖和少許麵粉。
五點多吧，菜市場新鮮的韭菜纔好吃。張琴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的餃子，快去洗漱，趁熱吃。
衛生間裏，林東航看著鏡子裏的自己——22歲的臉龐，眼睛裏卻藏著45歲的靈魂。他用冷水洗了把臉，牙刷是新拆封的，牙膏還是那個熟悉的薄荷味。這些細節在前世早已模糊，如今卻清晰得讓人心頭髮顫。
餐桌上，父親已經吃上了，麵前的小碟裡倒著醋和辣椒油。
爸，今天不上班？林東航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熱氣。
林建國搖搖頭：調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兒子放在桌上的新手機，真中獎了？不是做什麼違法的事吧？
老林！張琴端著剛出鍋的餃子走過來，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你說什麼呢！
林東航笑了笑，從盤子裏麵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爸，您覺得我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幹什麼違法的事情能掙800萬。
林建國琢磨了一下，眉頭漸漸舒展說道：嗯...是那麼個理。你又沒啥權力的。
他咬了口餃子，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昨天說明天要去單位報到？為啥不今天去，早報道，早省心。
有點事。林東航喝了口餃子湯，說道：今天想去買點東西，把家裏電器換換。
換什麼換，都好好的！張琴立刻反對，你那錢留著娶媳婦用...
媽——林東航拖長聲調，家裏沒空調太熱了。電視也是大腦袋的，現在都流行液晶的。這不也是為了娶媳婦做準備嘛！
最終，在林東航的堅持下，父母勉強同意換幾樣必需品。吃完早飯，他揣著銀行卡出了門。
7月的油城已經熱浪滾滾。林東航站在公交站台等車，汗水順著腦門子往下淌。T恤衫也都粘在了身上。
他這纔想起，2005年的油城，私家車還不像後世那麼普及，打車軟體更是聞所未聞。
看來得買輛車...他自言自語道，隨即又搖搖頭。駕駛證還沒考出來呢，還是先把家裏的東西置辦好再說。
看到一輛計程車過來，閃著“空車”的燈，林東航毫不猶豫的抬手，攔車。我一個身價近千萬的大款，打輛計程車不算奢侈吧。
銀座購物廣場是油城最高檔的商場，去年剛開業。林東航前世很少來這裏——剛工作時工資低，後來雖然漲了薪，但是在買車嗬買房之間他選擇了買車，又攢錢買房子，哪捨得在這種地方消費。
空調專賣區在四樓。林東航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三菱的展台前。不是他不支援國貨，而是2005年的國產空調確實還有差距，無論是製冷效果還是耐用性。
先生想看空調？一個穿製服的女銷售走過來，臥室用的話，這款1.5匹的靜音王非常合適...
林東航看了看價格標籤——4999元一台。他記得清楚，十年後同樣效能的國產空調隻要兩千多。
要三台。他直接說，今天能安裝嗎？
銷售小姐明顯愣了一下：三台？您確定？
嗯，主臥、次臥、客廳各一台。林東航掏出銀行卡，問道：有現貨吧？
有有有！銷售頓時熱情起來，我這就給您開單，這就馬上安排師傅上門安裝！
三台空調一共元，抹了零頭，又優惠了一點，收。林東航刷卡時眼皮都沒眨一下——前世他買第一台空調時，是畢業一年以後，安裝那天興奮得像過年一樣。
買完空調，他又來到家電區。32寸的海信液晶電視正在促銷，標價元。這個價格在十年後能買75寸的大彩電，但在2005年，液晶電視還是奢侈品。
這款是1080P全高清的，帶USB介麵，可以插U盤看電影...銷售員賣力地介紹著。
林東航看了看尺寸，32寸對他們家的小客廳來說正合適。再大就真的放不下了。
就這台吧，今天能送貨嗎？
可以的先生！我們提供免費送貨安裝服務！
交完錢，留下地址和電話，林東航看了看手錶——才十一點多。他決定去電腦城轉轉，給自己買台筆記本。
油城電腦城在市中心的老商業街上，前世林東航經常來這裏淘盜版軟體和遊戲光碟。如今故地重遊，熟悉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最新款MP4，支援RMVB格式！
組裝電腦，賽揚雙核，隻要1999！
遊戲光碟五塊錢一張，買十送一！
林東航在一家戴爾專賣店前停下腳步。櫥窗裡展示著一台銀色筆記本，標價7299元。
先生要筆記本？店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這款是剛上市的Inspiron14R，i3處理器，2G記憶體，320G硬碟...
配置在十年後看來簡直寒酸，但在2005年已經算高階了。林東航試了試鍵盤手感，又看了看螢幕顯示效果，還算滿意。
能便宜點嗎？
這樣，給您6999，再送個原裝包和滑鼠。店主壓低聲音，開發票的話加5個點。
林東航爽快地付了錢。拿著新電腦走出電腦城時，他突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去買了個行動硬碟——500G的希捷，花了399元。這在當時已經是大容量了。
午飯是在電腦城附近的小麵館解決的。一碗牛肉麵，加了兩份肉，才花了15塊錢。林東航一邊吃一邊擺弄新電腦，安裝必要的軟體。這台機器雖然配置不高，但足夠他做初步的期貨行情分析了。
下午三點，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東航啊，空調安裝的師傅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您看著就行，我買完東西就回。
結束通話電話，林東航又去了趟手機專賣店。他給自己買了部新手機——諾基亞8800，當時最火的旗艦機，花了元，真黑啊，加了3千多塊錢。看來不是隻有後世的蘋果才玩加錢的把戲。
又給父母各買了一部諾基亞的3230和N70，方便聯絡。
拎著大包小包坐上回家的計程車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林東航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有種不真實感——前世工作十年都沒捨得買的東西，現在一天之內全置辦齊了。
回到小區樓下，林東航就注意到家裏的窗戶變了——原本銹跡斑斑的防盜網裏，嶄新的空調外機閃閃發亮。
爬上五樓，剛推開門就聽見母親的聲音：老林，遙控器給我試試！這空調真涼快！
客廳裡，那台老舊的大腦袋電視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新聞。父親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遙控器，一臉新奇。
東航回來啦！張琴從廚房探出頭，你看看，這空調多好，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東航放下東西，挨個房間看了看。三台空調都已經安裝到位，師傅們很專業，連打孔留下的灰塵都打掃乾淨了。
電視清楚吧？他走到父親身邊坐下。
林建國點點頭，眼睛卻沒離開螢幕：清楚，太清楚了...這人的汗毛都能看見。
林東航笑了笑，從袋子裏拿出新買的手機：爸，媽，給你們也買了手機，以後有事隨時聯絡。
哎呀，花這錢幹啥！張琴嘴上這麼說，卻迫不及待地接過來打量，這麼小，怎麼撥號啊？
林東航耐心地教父母使用新手機，又幫他們把通訊錄匯入。張琴學會打電話功能後，第一個打給了她妹妹，炫耀兒子給買的新手機和新空調。
晚飯時，餐桌上多了兩個菜——紅燒排骨和油燜大蝦，都是林東航愛吃的。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菜，父親則破天荒地開了瓶珍藏多年的五糧液。
少喝點。張琴嘴上埋怨著，卻給父子倆都倒了一小杯。
東航長大了。林建國抿了口酒，突然說道，有出息。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林東航眼眶發熱。前世父親最大的遺憾就是他這個兒子沒能夠出人頭地，總覺得自己沒給兒子創造好條件。
爸，這才剛開始呢。林東航舉起酒杯，以後咱們家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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