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歸家
長途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窗外的景色像被快進的電影畫麵般飛速後退。林東航靠在並不舒適的座椅上,感受著車身輕微的震動。車廂裡瀰漫著香煙和汗液混合的氣味,幾個農民工打扮的乘客大聲聊著天,後排有個嬰兒時不時發出啼哭。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二十。這趟從京城開往油城的長途車需要行駛近五個小時,足夠他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油城站到了,請乘客帶好行李準備下車!司機的喊聲驚醒了林東航。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剛才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天上飄著,怎麼也下不來,想喊,可是嗓子裏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林東航搖搖頭,拎起揹包隨著人流下車。
油城長途汽車站比記憶中破舊許多。牆麵上的白漆已經泛黃剝落,候車廳裡的塑料座椅裂開了好幾道口子。出站口處,幾個黑車司機正大聲攬客:走不走?市區十塊!
林東航避開那些伸過來的手,徑直走向正規計程車候車區。他注意到站前廣場上的電子大屏正在播放本地新聞:...威武油田上半年利潤同比增長15%,繼續領跑齊東省工業企業...
看到這則新聞,林東航嘴角微微上揚。前世他畢業後就是進入油田,從最基層的採油隊技術員做起,兢兢業業的一乾就是十年。最後不得不離職,考上了碩士研究生,博士畢業的時候都快四十了。
現在想來,那段經歷雖然穩定,卻也讓他錯失了太多機會。
師傅,去錦華小區。林東航上了一輛藍白相間的計程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從後視鏡裡打量了他一眼:大學生放假回家這是?
畢業了。林東航簡短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油城,這座因石油而興起的工業城市,街道兩旁隨處可見字樣的招牌。前世他覺得這裏沉悶乏味,一心想著逃離;如今重生歸來,卻在這座城市裏看到了無限可能。
計程車駛過油城最繁華的石化大道,林東航注意到路邊的銀座又新開了一家肯德基。這個時候的肯德基在油城這樣的四線城市還算稀罕物,比較上檔次的存在。
他想不起前世重生前自己多長時間沒吃過肯德基了。
計程車輕快地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路過油城百貨大樓、石油工人文化宮……最後停在了錦華小區站。
到了,23塊。司機停穩車報了車價。
錦華小區是油城石化的家屬院,建於上世紀90年代末。
五層的多層樓房排列整齊,樓間距很寬,院子裏種滿了梧桐樹,是夏季納涼的好去處。
林東航家住在3號樓2單元501,沒有電梯,每次回家都要爬五層樓梯。
他付了車資,背起雙肩包拐進小區大門,順著主路往裏走,遠遠就看見3號樓前的梧桐樹下,幾個搖著蒲扇乘涼的身影。
其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心頭一熱——父親林建國正坐在馬紮上,手裏拿著份《油城日報》,隨意的在胸前背後撲扇著蚊子,時不時抬頭往小區門口張望。
雖然父親總說在樓下是,但林東航知道,那是在等他。
林東航喊了一聲,加快腳步走過去。
林建國猛地抬頭,原本焦急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東航?咋回來的這麼晚?他手忙腳亂地疊起報紙,馬紮都差點踢翻。
票買晚了,坐的最後一趟車。林東航接過父親手裏的馬紮子,隨口問道:我媽呢?
在家做飯呢,今天特意買了五花肉...林建國話沒說完,旁邊幾個鄰居就圍了過來。
哎喲,大學生回來啦!
東航畢業了吧?分配去哪兒啊?
老林家孩子真有出息!
林東航笑著應付這些看著他長大的叔叔阿姨,眼角餘光卻瞥見父親悄悄抹了下眼睛。前世他從未注意過這些細節,如今重生回來,才懂得這些平凡的瞬間有多珍貴。
寒暄過後,父子倆一起往家走。進了樓道,兩人一前一後爬樓梯。
慢點,你爸腿腳不如從前了。爬到三樓時,林建國喘著氣說。
林東航放慢腳步,扶著林建國的手臂,1米80的父親比1米90的他矮了半頭,頭髮已經有些花白。其實父親的年紀並不大,今年才49歲。由於年輕的時候出過大力,腰椎一直不好。
這房子是他們高三那年才搬進來的,之前一家三口擠在廠區邊的平房裏。
記得裝修的時候,為了省錢母親拿著小刷子,一點一點把每個房間的踢腳線都刷上紅漆,手指被油漆染得洗都洗不掉。
剛到四樓,一股濃鬱的肉香就飄了下來。林東航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是母親最拿手的紅燒肉,用冰糖炒的糖色,肥而不膩,他從小最愛吃。
站在家門口,林東航深吸一口氣。門牆上的春聯有一邊已經開了膠,耷拉下三分之一,大門上字倒貼著,四個角用透明膠帶粘的倒是挺牢靠。
林建國掏出鑰匙開啟門,先走了進去,林東航跟在後麵。
媽!我回來了!還沒關上家門,林東航就喊了起來。
廚房裏傳來一聲,接著是拖鞋急促的啪嗒聲。母親張琴圍著碎花圍裙衝出來,手上還拿著鍋鏟:這孩子,咋這麼晚纔回來!嘴上埋怨著,眼睛卻笑成了月牙。
不到十分鐘,餐桌上就擺滿了菜:紅燒肉、蒜蓉空心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小盆紫菜蛋花湯——全是林東航愛吃的。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肉,碗裏的米飯很快就被菜蓋得看不見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父親難得地開了瓶啤酒,給兒子也倒了一杯,工作的事定了嗎?
林東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定了,多種經營總公司,這兩天就去報到。爸,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看他這麼嚴肅,二老也放下碗筷,靜靜的等著他的下文。
林東航深吸一口氣:我中彩票了,一千萬。
什麼?多少?!林建國的聲音都變了調。
一千萬,扣完稅還有八百萬。林東航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這是兌獎憑證,還有我辦的500萬存單,三年定期。
張琴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林建國趕緊扶住她,聲音顫巍巍的問道:東航,這...這不是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林東航把存單放到母親手裏,剩下三百萬我準備做點投資。你們放心,我都規劃好了。
張琴摸著存單上那一串零,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老林,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林建國也紅了眼眶,卻還強裝鎮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東航啊,錢是你中獎得的,怎麼花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別亂花。
我知道。林東航握住父母粗糙的手,這錢夠咱們換套大房子,花不了多少錢。
換什麼房子!這兒住得好好的!張琴立刻反對,倒是你,以後娶媳婦得用錢...
媽——林東航哭笑不得,您就別操心這個了。後天我先去單位報到,然後咱們慢慢商量。
林東航知道現在的房價還沒有起飛,他們小區隔壁的商品房小區,現在正在建設,房價才2000出頭。
一套150平米的房子才30多萬。而且一把交清還有優惠。而林東航重生前,已經飆到了1萬,足足漲了五倍。
老兩口給林東航攢錢買房,直到林東航重生前,也沒攢夠。
晚飯後,林東航主動收拾碗筷。
廚房裏,母親一邊擦灶台一邊唸叨:你爸嘴上不說,其實這幾天天天往樓下跑,就盼著你回來...
林東航鼻子一酸。
前世父親為了自己的事情,給領導家送禮,結果被領導當成典型,在大會上公開,父親知道後,直接氣的住了院。而自己也不能理解父親,跟父親大吵了一架。
這一世,嗬嗬嗬,在老子眼裏,那些領導算個屁啊!
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間,林東航躺在床上,聽著父母在客廳小聲說話的聲音,心裏無比踏實。
書桌上的枱燈還是高中時用的那盞,牆上貼著已經發黃的NBA海報,米高喬丹在1998年總決賽那驚天一投的照片。
連床單都是熟悉的藍格子——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林東航關上枱燈。
明天的任務很多,要買幾台空調,還要給家裏換台電視,21寸有點小了。
明天開始,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但有些東西,永遠都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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