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香煙抽罷,第二支剛點上,刺耳的警笛聲便由遠及近,劃破了縣醫院上空凝重的夜色。
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呼嘯著衝進醫院大門,一個急剎車停在停車場入口附近。
顯然,之前停車場那驚天動地的打鬥聲、慘叫聲、汽車警報聲,以及有醫護人員或病人偷偷報警,終於引來了警方。
車門“砰砰”開啟,十多名身穿警服的警察迅速下車,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歲、身材微胖、臉色嚴肅的警官。他們一下車,就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驚呆了。
昏暗的停車場中央,水泥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痛苦翻滾、哀嚎不止的人影,在昏黃路燈光和遠處車燈映照下,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斷腿以各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在血泊中格外刺眼。鮮血從數十個傷口汩汩流出,在地麵匯聚、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排泄物惡臭和恐懼的氣息。
散落的砍刀、鋼管、扭曲的螺紋鋼,在血泊中閃著冰冷的光。汽車警報兀自淒厲地鳴叫著,更添幾分混亂與恐怖。
饒是這些警察見過不少場麵,也被這慘烈如同戰場屠宰場的情景震得頭皮發麻,有幾個年輕的輔警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
“我滴個娘勒……”胖警官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反應過來,厲聲喝道:“快!封鎖現場!保護現場!叫救護車!醫護人員!先救人!”
警察們如夢初醒,迅速拉起警戒線,但看著滿地重傷員,一時竟不知從何下手。醫院的醫護人員和急救人員也趕到了,看到這場景,同樣震驚不已,但救死扶傷的本能讓他們立刻投入到搶救中。現場一片混亂,警察的呼喝、傷員的慘叫、醫護的指令、擔架車的輪子聲、對講機的電流聲混雜在一起。
“頭兒,這……這得多少人啊?下手太狠了!全是衝著腿去的!”一個年輕警察捂著鼻子,聲音發顫地對胖警官說。
胖警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很快,他注意到了那個與周遭慘烈環境格格不入的人——林東航。
林東航就靜靜地站在住院部門口的台階上,離警戒線不遠。高大的身軀宛如山嶽一般。
他身上的白色休閑衣沾染了不少噴濺狀的血跡,左肩有一道明顯的破損和血痕,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也有幾道擦傷。
但他的神情異常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正深深的吸了一口煙,45度角的仰天吐出一口煙霧,那瀟灑的樣子,彷彿剛剛從一場宴會出來,而不是從身後的修羅場走出。
他的目光與胖警官對上,沒有絲毫閃躲,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幽靜。
胖警官心中一凜。這個人,太鎮定了!鎮定得可怕!而且他是從現場方向走出來的,身上有血,有傷,他必然是參與者,甚至是……製造者?
“你!站住!幹什麼的?!”胖警官一指林東航,厲聲喝道,同時帶著兩名警察快步逼近。
林東航再吸了一口煙,將剩下一點的煙頭捏滅,手指一彈,煙頭劃過一道弧線飛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看向胖警官,平靜地回答:“路過,看熱鬧的。”
“看熱鬧?”胖警官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林東航,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跡和傷口,眼神銳利如刀,“你身上的血哪來的?傷怎麼回事?這麼晚在醫院幹什麼?”
“摔了一跤,蹭的。”林東航淡淡道,“來看親戚。”
“親戚?哪個病房?叫什麼名字?”胖警官步步緊逼。
“306,張永軍。不過已經轉院了。”林東航有問必答,但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張永軍?”胖警官眉頭猛地一跳!這個名字他太熟了!下午剛剛發生的惡性傷人案受害者,張家莊支書張永強的兒子張彪帶人打的,據說雙腿都斷了,非常嚴重。雖然案件不是發生在他的轄區,可是這種事傳的飛快,案子一發他就知道了。
他還奇怪怎麼受害者家屬沒鬧,原來轉院了?而且,這個看起來氣度不凡的年輕人,是張永軍的親戚?他出現在這裏,停車場這樁幾十人重傷的案子……
胖警官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念頭。張永軍被張彪打斷腿,張彪囂張跋扈,其父張永強是地方一霸,而他的兄弟更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來尋仇的?一個人,放倒了張彪三十多號人?這可能嗎?但現場這慘狀,以及年輕人身上那股子詭異的平靜和隱約的危險氣息,讓他不得不信。
然而,信歸信,程式歸程式,現場如此重大的傷害案件,首要的是控製嫌疑人。無論誰對誰錯,先把人帶回去再說!而且,這事牽扯到張永強,還有那位……胖警官感到一陣頭疼,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
“你,跟我們回局裏一趟,配合調查!”胖警官不再多問,一揮手,對身後兩名警察示意,“把他拷上!”
一名年輕警察愣了一下,似乎覺得對方很配合,而且看起來文質彬彬,不像窮凶極惡之徒,猶豫道:“王所,這,這……直接上銬?”
“廢什麼話!沒看見現場什麼樣子嗎?重大傷害案件嫌疑人!拷上!”胖警官(王所長)眼睛一瞪,語氣不容置疑。
年輕警察不敢再多說,掏出手銬,上前就要去抓林東航的手腕。
林東航沒有反抗,甚至主動伸出了雙手,隻是在那冰冷的不鏽鋼手銬即將合攏的瞬間,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年輕警察一眼,又掃了一眼臉色嚴肅的王所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幾個警察耳中:
“銬上容易。隻怕這手銬,你們想解,就解不下來了。”
年輕警察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手銬。王所長也是心頭一震,看向林東航的眼神更加凝重。這句話,不像是一個普通嫌疑人在虛張聲勢,更像是一種陳述,一種預告。這個年輕人,底氣從何而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王所長硬著頭皮,沉聲道:“少廢話!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帶走!”
“哢嚓!”手銬鎖死,冰涼的觸感傳來。林東航低頭看了一眼腕間那副閃著金屬寒光的手銬,臉上的譏誚之意更濃,卻不再言語,任由兩名警察一左一右夾著,向警車走去。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脊挺直,即便戴著手銬,也絲毫沒有囚徒的狼狽,反而像是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隻是暫時被不長眼的小卒打擾了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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