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8章達成協議
“可以。”陳明遠這次答應得比較爽快，“具體的清償順序、還款資金來源和計劃安排，我們可以寫入承諾函的附件，使其更加合理可行。我們的目的不是給欒城市財政套上枷鎖，而是建立一個清晰、有保障的債權債務關係。”
抵押擔保的核心難題，在雙方各退一步（欒城接受財政兜底，東航接受柔性還款安排）的情況下，也基本達成一致。會議進行了兩個多小時，雖然時有交鋒，但總體在務實解決問題的框架內推進。
稍事休息後，吃了還算豐盛的盒飯之後，下午的會議進入更具博弈性的環節——未來優先合作權與資訊共享等軟性條款。
東航資本的專案分析主管，一位三十多歲、思維敏捷的男士，介紹了這部分內容：“鑒於東航資本在產業投資、資源整合、企業重組方麵擁有豐富的經驗和資源（這是吹牛逼，剛剛成立一個月的公司），而大昌礦業目前雖陷入困境，但其擁有的採礦權、部分生產技術、熟練工人隊伍以及市場渠道，仍具備一定的潛在價值。為避免未來資產處置或重整過程中出現無序和浪費，更好地盤活存量資源，保障員工長遠利益，我們建議，在協議中加入優先合作條款。即，在未來欒城市政府主導的大昌礦業相關資產處置、業務重組、引入戰略投資者等事項時，在同等條件下，東航資本或其指定的關聯方享有優先談判權和合作權。同時，為確保我們能及時瞭解相關進展，欒城市政府應及時向我們通報與大昌礦業處置相關的重大決策和資訊。”
這幾條，看似溫和，實則隱含機鋒。優先合作權，意味著東航資本在未來大昌礦業“屍體”的瓜分中，佔據了有利位置。資訊共享，則使其能提前洞悉地方政府的打算和潛在競爭對手的動作。
張永春和幾位局長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這纔是對方真正的長遠目的之一。
“陳總，”張永春斟酌著詞句，“感謝東航資本對盤活大昌礦業存量資產的關注。但大昌礦業未來的處置，涉及複雜的司法程式、債權人利益、員工安置等多重問題，需要嚴格依法依規進行，其主導方可能是法院、管理人，也可能是更高層級的協調機構。欒城市政府作為地方行政機構，主要是配合和服務，很難單獨做出‘優先’的承諾。資訊通報方麵，隻要不違反保密規定，我們可以將能公開的資訊及時與貴方溝通。”
這是委婉的拒絕和限製。
陳明遠似乎早有預料，他不急不緩地說：“張市長所言極是。我們完全尊重法律程式和各方麵的權益。我們的‘優先合作權’，並非指行政命令式的優先，而是在市場化、法治化原則下的優先談判機會。具體表述可以修改為：欒城市政府承諾，在未來其有權參與或建議的大昌礦業相關資產處置或業務重組事項中，將積極推薦東航資本作為潛在合作方，並為東航資本參與相關程式提供平等的資訊和便利。同時，東航資本也承諾，若未來參與合作，將優先考慮安置大昌礦業原有員工，並促進地方產業升級。這更像是一個意向性的合作框架宣告，體現我們雙方不僅著眼於解決當前困難，也願意攜手探索未來的可能性。這應該不違反任何規定，反而能體現地方政府積極作為、為企業長遠發展謀劃的態度。”
這番話，將商業意圖巧妙地包裹在了“配合地方發展”、“安置員工”、“產業升級”的政治正確外衣下，既給了欒城方麵台階，也清晰地表達了東航資本的訴求。
張永春沉思起來。對方的要求並不過分，隻是一個“積極推薦”和“提供平等便利”的承諾，不具強製力。但它傳遞的訊號是強烈的：東航資本有意在未來介入。這對於目前一籌莫展的欒城來說，未必是壞事。如果東航資本真有實力和意願參與重組，或許比那些純粹的投機者或拆骨者更好。而且，對方承諾優先安置員工，這正是欒城最關心的。
“如果隻是‘積極推薦’和‘提供平等便利’的表述，並且明確以不違反法律法規和政策為前提，我想我們可以接受。”張永春最終點頭，“資訊通報方麵，隻要不涉及偵查秘密、審判秘密等依法需要保密的內容，我們可以建立定期的溝通機製。”
“感謝張市長的理解和支援。”陳明遠臉上露出真誠的微笑。這個條款的達成，意味著此次欒城之行，不僅完成了“救火”任務，更可能為東航資本未來在東山省資源領域的佈局，開啟了一扇重要的窗戶。
後續的會議，圍繞著協議附件、共管賬戶操作規程、抵押物評估機構選定、派駐人員管理辦法等大量技術性細節，展開了更為繁瑣但也相對平和的磋商。雙方的專業團隊展現了極高的效率，不時有爭論，但大多能基於專業和務實的態度找到平衡點。
會議從接近中午的十一點，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多，中間隻簡單用了工作餐。當最後一份附件的修改意見被雙方確認，主要的爭議點全部達成共識後，山河廳裡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中也閃爍著達成目標的亮光。
“張市長，各位同事，辛苦了！”陳明遠站起身，雖然疲憊，但精神依然振奮，“我提議，雙方團隊今晚連夜將最終敲定的協議文字整理出來，明天上午進行最後一次核對。如果沒問題，我們爭取明天下午舉行一個簡短的簽約儀式。資金，在我們的法務和財務完成最終審核並收到貴方簽署的正式協議及承諾函後，十二個小時內即可啟動劃轉程式，進入共管賬戶！”
“好！陳總，一言為定！”張永春也激動地站起來，與陳明遠再次緊緊握手。他知道，最艱難的一關，過去了。欒城的至暗時刻，終於看到了破曉的曙光。那一億五千萬，彷彿已經觸手可及，即將化作滋潤上萬家庭的甘霖。
10月14日。
上午八點半，欒城賓館一個小型會議室內，東航資本和欒城市政府的法律、財務核心人員，正在進行協議文字的最後一次交叉核對。厚厚的協議正本及七八個附件，鋪滿了長條桌。雙方人員戴著眼鏡，手持紅藍鉛筆，逐字逐句地核對，不時低聲交流確認。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偶爾的討論聲，構成了嚴肅的協奏曲。這是資金劃撥前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技術關口，容不得半點差錯。
上午十點，文字核對基本完畢。雙方首席法律顧問在每一份檔案的確認頁上簽字。緊接著，協議被迅速送往欒城市委市政府大樓。
市委小會議室，一個簡樸而莊重的簽約儀式即將舉行。市委書記王道行、市長、常務副市長張永春等主要領導悉數到場。陳明遠率領東航資本工作組的幾位核心成員出席。沒有紅毯，沒有鮮花，沒有過多的媒體（僅允許市委機關報和電視台少數記者記錄），但氣氛格外凝重。
協議一式八份，整齊地擺放在鋪著墨綠色絨布的簽字台上。
“陳總，請。”王道行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語氣鄭重。
“王書記，您先請。”陳明遠謙讓道。
最終，在簡單的致辭後（雙方都強調了此次合作的意義是“共克時艱、彰顯擔當、維護穩定、探索未來”），王道行代表欒城市委市政府（授權“欒城市大昌礦業員工工資保障臨時辦公室”），陳明遠代表東航資本，在數份關鍵的協議文字——《專項應急資金借款合同》、《抵押擔保合同》、《共管賬戶監管協議》以及附件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公章。隨後，市長、張永春等作為見證方，也依次簽名。財政局長則單獨簽署了那份沉甸甸的《欒城市人民政府財政還款承諾函》。
簽字筆落下，公章蓋上紅色印泥又重重按在紙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裡響起了並不響亮但充滿釋然的掌聲。所有人的表情都鬆弛了不少，一種“大事已定”的踏實感瀰漫開來。雖然後續還有無數工作，但最難的法律和程式障礙，已經掃清。
“陳總，辛苦！欒城人民感謝你們！”王道行緊緊握住陳明遠的手，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激動和感激。
“王書記言重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希望這筆資金能儘快發揮作用，穩住局麵。”陳明遠微笑著回應。
簽約儀式一結束，協議正本被雙方各自保管。東航資本的財務和法律團隊，立刻帶著全套簽署完畢的檔案掃描件，通過加密渠道，發回北京總部，進行最後的用款審核流程。
同時，陳明遠也親自與林東航通了電話，簡要彙報了簽約完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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