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7章宴後餘韻
回到套房，林東航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去，恢復了平日的冷峻。他脫下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口，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單一麥芽威士忌，沒有加冰，緩緩啜飲。琥珀色的液體帶著煙熏和泥煤的氣息滑入喉中，帶來一絲灼熱，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
“阿輝，今天有什麼異常嗎？”他問。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外間的阿輝走進來，低聲道：“林總，一切正常。酒店內外我們的安保人員佈控嚴密。楊利民離開時，有三輛車來接，保鏢至少六人，訓練有素，像是退伍軍人。王國庭在送走楊利民後，在停車場獨自抽了支煙，似乎有心事，然後才離開。”
“嗯。”林東航點點頭。楊利民的排場和警惕性，符合他的身份。王國庭的心事，也不難猜，無非是在自己和楊利民之間如何平衡，以及下一步該如何借勢。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油城的夜景。與楊利民的會麵，資訊量很大。第一，楊利民，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已經注意到了自己，並且有拉攏或至少建立聯絡的意思。這既是機遇，也意味著自己正式進入了東山省某些“大人物”的視線，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
第二，楊利民對吉正豪留下的“遺產”感興趣，但似乎有所顧忌，可能是在觀望事態發展，也可能是顧忌齊發珂殘餘的影響，或者……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甚至是等待自己這個“做空者”將水攪得更渾，他好渾水摸魚。
第三，楊利民提到“省城還有些人麵”，這既是示好，也未嘗不是一種含蓄的警告——在東山省，有些事情，繞不開他們。
“想拿我當槍使，又想吃現成的？”林東航冷笑一聲。楊利民的算盤打得不錯，但自己豈是任人擺佈的棋子？大昌礦業這塊肉，他林東航不是不吃，而是要吃得乾淨，吃得漂亮，更要吃出最大的利益。楊利民想插手？可以，但要拿出足夠的誠意和代價。
正思忖間，手機響了，是王國庭。
“林總，休息了嗎？沒打擾您吧？”王國庭的聲音帶著酒後的微醺，但更多的是一種刻意的親近和試探。
“王總客氣了，還沒休息。今天多謝王總盛情款待。”林東航語氣平和。
“哪裏哪裏，林總能賞光，是給我老王麵子。”王國庭嗬嗬笑著，話鋒一轉，“林總，今天楊總……對您可是青眼有加啊。他那人，眼界高得很，一般人可入不了他的法眼。”
“楊總抬愛了。還是王總麵子大，能請動楊總這樣的貴人。”林東航不動聲色。
“哈哈，我這點麵子，還不是靠朋友們捧場。”王國庭打了個哈哈，壓低聲音道，“林總，不瞞您說，楊總今天來，其實主要是想見您。他私下跟我提過，對您的手段，很是佩服。大昌礦業這事兒……幹得漂亮！吉正豪那老小子，早該有人收拾他了！”
林東航不置可否：“市場行為而已。”
“明白，明白！”王國庭連忙道，“林總放心，我老王懂規矩。不過……楊總那邊，似乎對昌州那邊的礦，有點想法。他今天問您，也是想探探您的口風。您今天說不感興趣，他好像……鬆了口氣，又好像有點別的想法。”
林東航心中一動，王國庭這是在向自己賣好，透露楊利民的真實反應。
“哦？楊總家大業大，對礦業有興趣也正常。隻是，這潭水現在有點渾，省裡調查組都下去了，齊老那邊……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吧？”他故意提了一句齊發珂，想看看王國庭和楊利民對此事的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國庭的聲音更低了：“林總，不瞞您說，齊老……怕是自身難保了。巡視組這次，據說就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重點就是政法和資源領域。吉正豪這事，隻是個引子。楊總今天能來，而且這麼給您麵子，本身也說明瞭一些問題……”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楊國盛副書記那邊，或許已經得到了某些風聲，開始與齊發珂做切割，甚至可能想趁此機會，在資源領域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楊利民接觸林東航，既有窺探“做空者”虛實之意，也未嘗沒有借林東航這把“刀”，或者與林東航合作，在齊發珂倒台後分一杯羹的打算。
“多謝王總提點。”林東航真誠道。
王國庭能透露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很夠意思了。“昌州的事，我確實興趣不大。我的重心在油城，在‘精工石油’這個專案上。不過，如果楊總那邊有什麼好的合作機會，又不涉及太複雜的渾水，我倒也願意聽聽。畢竟，和氣生財嘛。”
他給出了一個模糊但留有空間的回應。不主動，不拒絕，看楊利民能拿出什麼籌碼。
“明白！明白！”王國庭語氣輕鬆了不少，“林總放心，您這話我一定帶到。楊總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合作。您就安心在油城發展，省城那邊，有楊總照應，很多事情會方便很多。咱們啊，穩紮穩打，先把‘精工石油’做好，這纔是根本！”
又寒暄了幾句，王國庭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他今晚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既在楊利民麵前展示了與林東航的“親密關係”，又向林東航賣了好，暗示了省裡的風向，還促成了雙方潛在的聯絡。
無論將來林東航和楊利民是合作還是怎樣，他王國庭這個中間人，都能左右逢源。
結束與王國庭的通話，林東航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窗外，油城的夜色更深了。資本市場的獵殺還在繼續，但另一場更為複雜、涉及更深層權力和利益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宴無好宴，但宴上的資訊，往往比宴席本身更有價值。今晚與楊利民的會麵，讓他對東山省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楊利民……楊國盛……”林東航默唸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想利用我？可以。但，你們也要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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