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說，沒用。”林東航搖搖頭，“邊和英現在在他們心裏，是能幫他們爭取利益的大能人。我們空口白牙去說她是利用大家，沒人會信，反而會以為我們膽小怕事，或者被當官的收買了，來當說客。搞不好，還會打草驚蛇，讓邊和英有了防備，反咬我們一口。”
“那……那就這麼看著？”林建國急了。
“當然不能看著。”林東航眼神閃爍，“得想辦法，讓王叔、李伯他們自己起疑，自己看清楚邊和英的真麵目。而且，動作要快，要在他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
“你有法子？”林建國和張琴都期待地看著兒子。
林東航沉吟了一下。他其實在說出邊和英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前世，邊和英的陰謀之所以能得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資訊不對稱，上麵為了快速平息事態也採取了簡單粗暴的“擺平”策略。
這一世，他要利用自己知道的資訊，打破這種不對稱，至少，要保住那些老實巴交的工友，不能讓他們成為邊和英母女往上爬的墊腳石和犧牲品。
“爸，媽，你們先別急，也別往外說。”林東航壓低聲音，“邊和英女兒工作的事，我再去打聽打聽，看看具體到什麼程度了。另外，王叔、李大爺他們那邊，咱們不能直接去勸，但可以側麵提醒。
比如，媽，您不是跟趙大姨關係還好嗎？找機會，裝作閑聊，問問她邊和英具體答應她啥了，有沒有白紙黑字的保證？邊和英自己為啥這麼上心？她閨女工作咋樣了？問得自然點，別刻意。有些話，點到為止，讓他們自己琢磨去。”
張琴連忙點頭：“哎，我懂，我懂，我就當拉家常。”
“爸，您也一樣。”林東航看向父親，“再有人來找您，您也別一口回絕，就聽著，然後嘆嘆氣，說說難處，再說說擔心——擔心這麼鬧，萬一上麵真火了，不管有理沒理，先把帶頭的處理了，殺雞給猴看，到時候雞殺了，猴子散了，啥也落不著。
您有威信，說話有分量，他們能聽進去一點是一點。關鍵是要讓他們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讓他們想想，邊和英為啥這麼熱心？她自己能得到啥好處？鬧出事來，她能不能兜得住？”
林建國仔細聽著，慢慢點了點頭。兒子說的在理，直接對抗不行，隻能迂迴，喚醒那些老兄弟心裏最基本的警惕和判斷力。
“另外，”林東航聲音壓得更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琢磨著，這事兒光靠咱們提醒，力量太小。得讓該知道的人，知道邊和英在搞什麼鬼。現在是穩定壓倒一切，上麵正想整頓風氣，樹立典型。邊和英這種趁亂謀私、煽動鬧事、破壞穩定的行為，往小了說是自私自利，往大了說，就是頂風違紀，乾擾改革大局！要是有人‘恰巧’知道了，往上麵一遞話……”
林建國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兒子：“東航，你的意思是……舉報？這……這能行嗎？邊和英在工會當領導那麼多年，認識不少人……”
“不是咱們舉報。”林東航搖搖頭，“咱們一沒確切證據，二沒必要直接衝上去。但可以讓該管這事的人，知道有這麼回事。油田新來的紀委領導，不是想穩住局麵、做出成績嗎？這種內部蛀蟲，煽風點火的人，正是他想抓的典型。隻要‘風聲’傳到他們耳朵裡，他們自然會去查。邊和英手腳再不幹凈，經得起查嗎？她串聯那麼多人，許了那麼多願，能沒留下一點把柄？”
林建國沉默了，他沒想到兒子心思這麼深，看得這麼遠。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友之間的提醒了，這涉及到利用上麵的力量，甚至帶著一點……算計。但一想到邊和英的歹毒，想到老同事們有他們可能的下場，他心頭那點猶豫立刻被怒火和正義感衝散了。
“可是……怎麼讓上麵知道？咱又不認識……”張琴擔憂道。
“媽，這您別管了，我有辦法。”林東航打斷母親的話，語氣篤定。他確實有辦法。他知道一些隱秘的資訊傳遞渠道，他知道哪些人可能關注這事，哪些渠道可能有效。最關鍵的是，他手裏有“邊和英”這個確切的名字和她的動機，這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當然，具體操作，他需要好好籌劃，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把自己和家人暴露出去。
“東航，這事……有把握嗎？會不會惹麻煩？”林建國終究不放心。
“爸，咱們不害人，隻是不想看好人被坑，不想看某些人為了一己私利把油田搞的更亂。”林東航看著父親的眼睛，認真地說，“邊和英在玩火，這把火會燒死很多人。咱們不是點火，是提前報警，是救人。至於麻煩……隻要做得乾淨，不會有麻煩。就算有，為了王叔李大爺他們，也值得。”
林建國看著兒子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忽然發現，兒子真的長大了，甚至比他這個當爹的，想得更深，更遠，也更有擔當。他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酸楚，也有一種莫名的信心。或許，兒子真的能做成點什麼。
“好，”林建國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把胸中的塊壘也吐出去一些，“爸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需要爸做啥，你吱聲。”
“對，東航，媽也聽你的。媽知道輕重，不會亂說。”張琴也擦乾眼淚，堅定地說。
看著父母重新燃起希望和信任的眼神，林東航心中一定。這個家，終於又擰成了一股繩。接下來，他要麵對的，不僅是拯救那些可能被捲入漩渦的工友，更是要在這股席捲油田的暗流中，為那些普通工人家庭，尋找到一條生路。
而邊和英，這個躲在暗處興風作浪的毒蛇，將是他要拔除的第一顆釘子。這隻是開始，油田這場大戲的幕布，才剛剛拉開一角，而他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懵懂無知、隻能隨波逐流的看客了。
“先吃飯吧，飯都涼了。”林東航拿起筷子，給父親夾了一個大肉包子，“爸，媽，日子還得過。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咱們一家三口，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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