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她女兒的前程!”林東航一字一頓地說,“蘇曉雯學的專業偏,是俄語還是什麼小語種,博士畢業了,工作不好找。邊和英早就托關係、走路子,想把她女兒作為高階人才引進,弄回油田,最好能進機關,要知道引進的人才博士,可是有非常豐厚的待遇,甚至直接享受副處級待遇的。
或者去石油大學當老師,直接定級就是副教授級,清閑,穩定。可咱們油田現在啥情況?人家要的是地質採油化工鑽井機械這些專業的人才,是技術類的,哪裏缺你一個學小語種的,更何況她本身就是買斷走的、加上專業不對口的?正常渠道,根本進不來。”
林東航頓了頓,看著父母逐漸恍然又憤怒的臉色,繼續道:“所以,邊和英就利用買斷職工的困難,謀劃了這次買斷鬧事,作為她要挾管理局領導達成自己目的的機會。她盤算得精著呢!
她利用自己以前在工會工作、認識人多的便利,還有那張能說會道的嘴,私下裏串聯那些對買斷政策不滿、家裏確實困難的老師傅、老姐妹。她跟他們說,要團結起來,鬧出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上麵才會重視,才會提高補償標準,甚至答應安排子女工作。她拍著胸脯保證,說她認識上麵的人,有門路,隻要大家聽她的,抱成團,一定能成事。”
“那些老師傅,像王叔、李伯他們,文化不高,心眼實,又被眼前的困境逼得沒辦法,一聽有人帶頭,還有希望解決子女工作,能不跟著幹嗎?邊和英就成了他們的‘主心骨’,‘軍師’。什麼時候去堵門,什麼時候去上訪,喊什麼口號,找哪些領導,都是她在後麵出主意,甚至幫他們寫材料。”
林建國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夾著香煙的手微微發抖。他想起昨天一起商量去管理局鬧事的時候他們說的話裡,確實經常提到“邊大姐說……”、“邊大姐讓……”。
當時他隻當是女同誌熱心,現在一聽林東航的話,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那……那她閨女的工作……”張琴的聲音有些發顫。
“快了。”林東航冷笑一聲,“我聽說,前期包括油城市,和整個油田發生了一係列的大案子,上麵已經被鬧得焦頭爛額。如果這一次發生了群體事件,為了儘快平息事態,防止矛盾激化,影響穩定,就會考慮‘特事特辦’,答應一部分鬧得最凶的‘骨幹分子’的‘合理訴求’,作為讓步,換取他們帶頭解散,不再鬧事。
而邊和英女兒的安置問題,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很可能還不是普通的工人崗位,而是有編製的、清閑的好位置。這就是邊和英為她女兒鋪的路,用這麼多老工人的信任和眼淚,用可能發生的衝突和風險,給她女兒換一個鐵飯碗!”
“啪!”一聲脆響,林建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實木餐桌上,煙頭的火星濺出,差點燙到他的手。實木餐桌那厚實的模板震得他的手掌巨疼,可是他渾若未覺,隻是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得老大,裏麵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種被深深愚弄和背叛的痛楚。
“她……她怎麼敢?!她怎麼這麼歹毒!”林建國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形,“那些老兄弟,老夥計可是把她當救命稻草啊!她……她這是把大家往火坑裏推,還踩著大家的骨頭給她閨女墊腳!”
“就是歹毒!”張琴也氣得臉色發白,“平時看著人模人樣的,還是工會幹部退休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這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這不是坑人嗎?”
“坑人?”林東航的語氣更冷了,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爸,媽,這還不是最坑人的。最坑人的是,事情鬧到最後,上麵真的讓步了,邊和英女兒的工作安排了,她目的達到了。然後呢?她會怎麼樣?她會立刻銷聲匿跡,躲起來,或者找個藉口,比如‘身體不好’、‘家裏有事’,再也不出麵了。而那些聽了她的話,跟著她鬧,沖在前麵的老師傅、老工友們,會是什麼下場?”
林建國和張琴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上來。
“下場就是,”林東航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父母的心裏,“被當成‘鬧事骨幹’、‘煽動分子’、‘破壞穩定’的典型,從重從快處理!
輕的,開除廠籍,根本就辦不了退休,以後的退休金的錢都拿不到,掃地出門,並且在檔案裡記上重重一筆,公安局裏麵也有了犯事的記錄,連子女考學、參軍、進好單位都可能受影響!重的,說不定還要拘留,判刑!
罪名都是現成的:聚眾擾亂社會秩序,衝擊國家機關……昨天來的那些人……他們哪一個經得起這麼折騰?他們家裏哪一個不是等著米下鍋?”
“轟!”林建國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差點從凳子上栽下去。張琴驚呼一聲,趕緊扶住他。
“他爸!他爸你沒事吧?”張琴帶著哭音,用力給林建國撫著胸口。
林建國擺擺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兒子描述的場景,太具體,太真實,太可怕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老兄弟、老姐妹,在經歷了失望、掙紮、被利用之後,還要麵臨更殘酷的打擊:失去工作,失去那點退休的保命錢,甚至失去自由,背上黑鍋,累及家人……而那個始作俑者,那個口口聲聲為他們好的“邊大姐”,卻揣著給她女兒謀到的好工作,躲在後麵,或許還在嘲笑他們的愚蠢!
“這……這不能吧?上麵……上麵總得講道理吧?法不責眾啊……”張琴喃喃道,臉色也白了,但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無力。兒子說的那種“殺雞儆猴”、“快刀斬亂麻”的處理方式,在以往不是沒有過。
“法不責眾?”林東航苦笑一下,“媽,到時候就不是‘眾’了。邊和英一撤,幾個領頭的一抓,剩下的人心就散了,怕了。上麵巴不得趕緊平息事態,挽回影響,處理幾個‘帶頭鬧事’的,正好立威,也給其他人看看鬧事的下場。
誰還會去細究這裏麵的彎彎繞?誰還會去管他們是不是被人當槍使了?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到時候,所有的錯,所有的罪名,都得由這些沖在最前麵、最老實、最沒辦法的人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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