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7章調查基調
管莊分公司經理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原本屬於常誌明的寬大辦公桌後，此刻坐著的是臨時主持工作的生產副經理苟利軍。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壓力，但依舊強打精神，應付著眼前這群來頭不小的“客人”。
畢竟昨天被帶走的人裏麵有他的親弟弟苟利勇。沒想到他嚴厲一向老實憨厚的弟弟居然乾出了盜賣原油這種事。怪不得在老家又買房子又買車的。
辦公室的沙發上、椅子上，坐滿了戴著各式各樣白色安全帽的人員，陣容堪稱龐大：
管理局安監處：由一位姓張的正科長帶隊，身後跟著三名眼神銳利的安全專家，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資格。他們是此次事故技術調查的核心力量。
多種經營總公司安全部：來了一位姓王的副部長，帶著兩名精幹的下屬。多種經營總公司作為威盛石油開發公司的上級主管單位，派出這個級別的幹部，顯示出對事態的高度重視。
威盛石油開發公司安全部：則由安全副經理梁正篤親自帶隊，領著手下四名安全管理人員。作為直接上級公司，他們責任重大，梁正篤的臉色尤其難看，他知道自己這次難辭其咎。
小小的辦公室被擠得滿滿當當，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茶葉和香煙混合的複雜氣味。
短暫的、略帶尷尬的寒暄過後，會議進入了實質階段。
苟利軍作為東道主和臨時負責人，首先介紹了事故發生的簡要經過、人員傷亡（強調張文娜無生命危險）和初步的搶險處理情況。他的彙報措辭謹慎，盡量客觀，但不可避免地透露出管莊分公司在管理和應急響應上存在的問題。
接下來，輪到調查組方麵表態。
管理局安監處的張科長率先發言，他語氣嚴肅，直奔主題：
“王部長、苟經理，梁經理，各位同誌。管理局黨組對管莊分公司‘8·03’地磅垮塌事故高度重視，指示我們聯合調查組，必須本著‘科學嚴謹、依法依規、實事求是、注重實效’的原則，徹底查清事故原因，特別是要釐清管理責任、技術責任和監管責任！”
他特彆強調了“三個責任”，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相關領導，最後落在苟利軍和梁正篤身上，意味不言自明。
多種經營總公司的王副部長接著話頭，語氣相對緩和，但立場同樣堅定：
“張科長的意見就是我們調查組工作的總基調。我們不僅要查清直接原因，更要深挖背後可能存在的管理漏洞、作風問題，甚至……腐敗問題。”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尤其是涉及裝置採購、工程驗收等關鍵環節，必須一查到底！集團公司領導要求，絕不姑息，絕不護短！”
梁正篤作為威盛公司安全分管領導，此刻壓力最大。他必須表態，但又不能把責任全推給下級。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威盛公司堅決擁護和支援管理局、多種經營總公司調查組的決定。管莊分公司發生如此嚴重的事故，作為上級公司，我們安全管理不到位，監督指導不力，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深刻反省，嚴肅追責，並立即在全公司範圍內開展安全大檢查、大整頓！”
三方發言，基調已然明確：這是一起嚴重的安全責任事故，調查將不僅限於技術層麵，更要延伸到管理、作風乃至廉政領域，追責將是全麵和嚴厲的。
當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地磅本身——這個事故的直接載體時，一個尖銳的問題擺上了檯麵。
苟利軍按照流程介紹：“地磅是由躍進衡器有限公司承建，8月2日剛剛完成竣工驗收，8月3日投入使用。驗收方包括躍進公司和我們分公司技術辦。”
“躍進公司的負責人呢？請他過來配合調查，我們需要瞭解設計、施工和材料情況。”張科長問道。
苟利軍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看了一眼辦張科長，有些無奈的回答：“我們從昨天事故發生後，就一直在聯絡躍進公司的王經理，但是……他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關機？找不到人？”王副部長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們分公司負責地磅驗收的技術負責人是誰？”
“是……技術辦公室主任李富春同誌。”苟利軍回答的聲音低了一些。
“李富春人呢？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沒在場？”張科長的語氣帶上了質問。
苟利軍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回答：“李主任……我們也聯絡不上。從昨天……甚至可能從前天開始，就沒人見過他了。手機同樣是關機狀態。”
“還有分管裝置和後勤的毛東群副經理，也……也聯絡不上。”苟利軍補充道，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理把這三個王八蛋家裏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地磅廠家負責人、分公司技術驗收負責人、分管副經理，三個最關鍵的人物，在事故發生後，竟然全部處於失聯狀態！
搞笑呢吧，這是。
這個異常情況，立刻引起了調查組所有人的高度警覺。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彷彿凝固了。張科長、王副部長和梁正篤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種集體“蒸發”，在事故調查中通常意味著什麼，在場的老江湖們心知肚明——要麼是心裏有鬼，畏罪潛逃；要麼就是已經被人“安排”好了退路！
但是，一個小小的地磅，二三十萬的專案，至於嗎？
“情況我們瞭解了。”張科長沉著臉，語氣冰冷，“請你們公司繼續想辦法聯絡，同時，把這三人的詳細資料，包括家庭住址、社會關係等，儘快整理出來，交給調查組。我們會通過其他渠道進行查詢。”
基調，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沉重和清晰。事故調查的方向，已經無可避免地指向了可能存在的嚴重瀆職甚至腐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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