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8章恐懼的囚徒
放下手機，林東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連醫院走廊裡冰冷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黑老五伏法，讓他心頭除去了一塊隱憂，這種地頭蛇的覆滅，意味著周邊環境的安全係數大大提升。而更讓他心情愉悅的，自然是和薑素顏這順暢而略帶曖昧的交流。這位英姿颯爽的女警花，似乎對他也有著不錯的好感。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雖然看不到公司的方向，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正在以一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方式加速運轉。一些汙穢在被清除，一些秩序在重建，而一些美好的事物，也在悄然萌芽。
“也許，重活這一世，不僅能彌補遺憾，還能見證和參與更多的……正義與美好吧。”他心中默唸，對即將到來的、他所未知的公司風暴，反而少了一絲焦慮，多了一份從容。畢竟，連黑老五這樣的頑疾都能被剷除，公司裡的那些沉痾痼疾，或許也到了該徹底清理的時候了。而他自己，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小技術員了。
“地磅塌了”的那一聲大吼，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迅速傳遍了管莊分公司的每個角落。而當這個訊息傳到劉明磊耳朵裡時，他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準備開始一天看似平靜的工作。
“哐當！”
陶瓷茶杯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
“不……不可能……昨天還好好的……”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劉明磊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他猛地站起身，又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大腦當中是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劉明磊的身體不斷的抖動，上下牙齒撞擊的噠噠作響。
驗收單上自己簽名的畫麵不斷在眼前閃現；
王躍進塞錢時那鼓鼓的褲兜觸感彷彿還在；
李富春那張看似和藹卻暗藏深意的臉……
“完了……”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
“對，李富春，必須馬上找李富春。”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劉明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李富春的電話。
第一次撥打：“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二次撥打：同樣的冰冷提示音；
第十次撥打：手指已經僵硬，冷汗浸濕了手機外殼；
他還不死心，又嘗試撥打王躍進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一刻，劉明磊徹底明白了——他被拋棄了，像用過的抹布一樣被無情地丟棄了。
他劉明磊已經淪為替罪羊的絕望，所帶來的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癱在椅子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回憶起昨天驗收時，他明明發現了那些問題：
地基深度不夠，混凝土標號不足，感測器安裝歪斜……
可在那厚厚的鈔票和李富春的“關照”下，他選擇了妥協。
那輕飄飄的簽字筆，此刻卻彷彿有千斤重。
此刻的他滿心的自責與悔恨：
“我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了呢？”
“為什麼不敢堅持原則？”
“兩千塊……就為了兩千塊，毀了自己一輩子……”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深深陷入頭皮，試圖用疼痛來緩解內心的煎熬。
兩種聲音在他腦中激烈地鬥爭，讓他做出選擇：
聲音一（坦白從寬）：
“去自首吧！向組織坦白一切！”
“把收的錢交出去，說明情況，爭取寬大處理！”
聲音二（僥倖心理）：
“萬一……萬一查不到我呢？”
“驗收單上隻有簽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我收錢啊！”
“王躍進跑了，李富春聯絡不上，死無對證！”
“現在去坦白，不是自投羅網嗎？”
可是能夠想像那恐怖的後果。
無論選擇哪條路，他的前途都將是一片黑暗：
如果坦白：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可能會麵臨法律製裁；會成為整個係統的反麵教材；家人怎麼辦？年邁的父母如何承受？
如果隱瞞：每天活在提心弔膽中；隨時可能被調查組帶走；一旦被發現，罪加一等；這種煎熬比坐牢還難受……
他們技術辦公室的人不需要去現場出力，因此很快都回到了辦公室裡。
劉明磊感覺到辦公室的氣氛明顯不對勁。同事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異樣，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聽說昨天是劉工驗收的……”
“他平時挺老實的啊，怎麼會……”
“知人知麵不知心……”
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他如坐針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麵對這樣的的煎熬一分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劉明磊機械地處理著手頭的工作，卻錯誤百出。
填錯報表：把產量資料寫錯了一位；
接錯電話：語無倫次，對方一頭霧水；
打翻水杯：已經是今天第二個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等待審判的死囚，隻是不知道鋒利的斷頭鍘刀何時會落下。
中午吃飯的時間到了，辦公室的同事們陸續離開。劉明磊卻獃獃地坐在位置上，不敢動彈。
而且他發現了，今天沒人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飯，以往都是叫上他的。
他感覺到害怕：
害怕麵對大家的目光；
害怕在調查組的人找他；
害怕後要麵對的一切；
他開啟抽屜，看著裏麵那遝還沒來得及存銀行的鈔票，覺得它們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手。
劉明磊一個人跑回了宿舍，倒在了床上。
空無一人的宿舍裡，劉明磊終於崩潰了。他把頭埋在手心裏，壓抑地哭泣起來。
“我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我該怎麼辦……”
“爸，媽……兒子對不起你們……”
“我才二十六歲啊……”
哭聲在寂靜的宿舍裡回蕩，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窗外烈陽高照，但劉明磊的世界已經一片漆黑。他成了自己貪慾的囚徒，被關押在名為“恐懼”的牢籠裡，找不到出口。
而此刻，他並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他這隻小小的螻蟻，在不久之後發生的狂風暴雨當中，命運居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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