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宅院。
一個穿著薄棉布褂子的年輕女子,大概二十三四歲,手裡端著個陶土油壺。
「爹,娘。」
「誒,萱萱回來啦。」
來人是大哥李衛國的媳婦劉萱,剛從孃家探望回來。
「娘,這是菜籽油,今天家裡剛榨的。」
李母連忙伸手接過油壺,掂了掂分量,估摸足有十來斤,笑著問道:「你爹孃身子骨近來都還好?」
「都挺好的,身子骨硬朗著呢,爹呢?怎麼冇有看到他?」劉萱問道。
「你爹啊,閒不住,這會估摸著在地裡忙活著呢。你回來的路上冇有看到他嗎?」
劉萱頓時露出幾分疑惑,她方纔路過自家水田,壓根就冇見著有人。
李母見她一臉疑惑,笑著說道:「你爹冇在水田裡,在外頭那一片搭著棚膜的地裡,那片地如今都歸咱們家種了。」
接著又跟她唸叨起近來的事,劉萱越聽越驚,「二弟如今可真能乾成事兒了!」
李母笑著點了點頭。
李家菜地,老爹李建國正忙著在地裡除草,身後傳來一聲叫喚:「爹。」
老爹聞聲回頭,見是兒媳劉萱,臉上露出笑意:「萱萱回來了。」他直起有點痠疼的腰,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劉萱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老爹胳膊:「爹,你快歇會兒,這點活兒我來乾。」
傍晚,五六點鐘。
老李家堂屋坐滿了人,哥嫂兩口子、大伯、二伯、虎子。
李衛軍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掃了一眼,見大夥兒都吃得差不多,轉身就去西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三本帳本。
等桌子收拾乾淨,李衛軍把三本用舊牛皮紙包了邊的帳本輕輕放在桌上,對著一屋子長輩兄弟笑了笑,開口說道:
「今晚,把大夥聚在一起,就是想一起合計合計,往後咱們這菜生意咋乾、路子往哪邊走。」
老李看了眼他,「老二,這賣菜的營生本就是你一步步張羅起來的,你咋安排,咱都聽你的。」
李衛軍見大家都點了點頭,便開口說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繞彎子。」
「前些天,陳書記過來找我,意思就是要我帶著鄉親們種菜,這事我應了,時間是在六月底七月初。」
大伯皺了皺眉,開口問道:「衛軍,這可不是小事,你心裡有譜嗎?」
他點了點頭,接著說道:「譜肯定是有的,咱先把家裡這攤子理順,往後帶鄉親們乾才穩當。」
「我琢磨著,咱得先分個工:娘和大嫂心細,就專門管著進帳、地裡的花銷,還有咱一家人的工錢......」
頓了頓,他又說道:「每一筆支出和收入都要記錄在冊。娘、大嫂等會把這幾天的收入統計一下。」
說到工錢,他語氣放緩了些:「往後每個月最後一天發工錢,我暫定了個數:虎子和大哥活兒重,一個月六十塊......」
說完,他又笑了笑,補充道:「每個月除了工錢,還另有紅包,具體多少咱先不說。」
他話音剛落,老爹和伯父幾人相互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卻又彷彿把所有心思都交流完了,最後齊齊點了點頭。
反正李衛軍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老二、老三,看來我們三兄弟要為老李家,再拚上這把老骨頭嘍。」大伯話音一落,三兄弟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趁著這會說話的功夫,母親和大嫂已經把帳目都統計好了。
「上個月結餘和這幾天的收入一共三千二百一十七塊五毛。」母親說著,抬眼望向眾人。
這話一落,屋裡瞬間靜了半拍。
三千多塊,放在這會兒可不是小數目,別說是農村,就是城裡上班的,三年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
大伯手裡的煙桿頓在半空,連一向話少的二伯,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麼多?」大伯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母親點點頭,把記著帳的小本子往桌上一放:「一筆一筆都記著呢,一分一毛冇差。」
......
眼看夜已深,大家才相繼起身,各自回家去了。
五月二日淩晨。
李衛軍並冇有像前兩天那樣拉一千多斤,今天隻有七百多斤,其中菜心和空心菜六百多斤,油麥菜一百斤。
他在控製出菜量,現在是一天一個價能多賺點是一點,不嫌多。
西街市場裡來賣菜的菜農越來越少。
李衛軍一到市場還冇有開始卸菜,就被一群人圍了上來。
今天價格都漲了一毛,菜心三毛七、空心菜三毛三、油麥菜七毛。
油麥菜依舊是中年大叔拿走,一來就是報數,稱重、付錢,最後再裝菜送貨。
一套流程走下來,早成了老主顧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等第一波人流漸漸散去,李衛軍看了眼菜筐少了三分之二,出菜的速度依舊很快。
這會兒正是菜少的時候,買菜的都趕早來搶,但凡來晚一步,基本就隻能撲個空。
淩晨四點多,李衛軍幾人又一次賣光了所有菜。
趁著這會休息的功夫,李衛軍拿出筆記本仔細地算著帳,趙虎收拾好東西後,走到他旁邊,「軍哥,今天我們賣了多少錢?」
「大概算了一下,接近三百塊。」
趙虎眼睛猛地一亮:
「三百塊?一天就快三百?」
李衛軍笑著把筆記本合上,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去掉本錢跟雜七雜八的開銷,純利也不少。」
趙虎搓著手,樂得合不攏嘴,來回踱了兩步:「照這速度乾下去,這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為村裡第一個萬元戶了。」
李衛軍抬頭看了眼天邊剛矇矇亮的天色:「先別飄,後麵活兒還多著呢,過些天還要花不少錢呢。」
他打算再過幾天,去農機站看看有冇有新式的水田耕整機,往後菜地隻會越種越多,光靠人力和牛耕實在太慢。
等到五點肉檔一開門,幾人趕緊上前割了幾斤新鮮豬肉,拎著肉就徑直往家趕。
剛到家,就看見大伯、二伯和老爹早已經在地裡忙活,有的噴藥,有的除草,有的翻耕。
看著眼前這一幕,李衛軍心裡一陣發熱。
看來老李家,這回是真要徹底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