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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長白山下了第一場雪。雪花不大,落地就化了,可寒氣已經透骨。靠山屯的修路工程不得不暫停,等來年開春再繼續。可楊振莊冇閒著——養殖場的鹿茸到了收割的時候,山裡的梅花鹿也開始活躍了。
這天一早,趙老蔫拄著柺棍來了。老獵戶的腿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還有點瘸。
“振莊,我瞅著西山那邊,梅花鹿出來了。”趙老蔫眼睛發亮,“昨兒個我去采藥,看見腳印了,是個鹿群,最少二三十頭。”
楊振莊心裡一動。梅花鹿的鹿茸,是藥材裡的珍品。現在正是鹿茸生長的季節,要是能獵到幾頭公鹿,取下的鹿茸能賣大價錢。一張鹿皮也能賣一百多,鹿肉更是好東西。
“老蔫叔,您看咱們能打嗎?”楊振莊問。他知道,現在是春天,鹿在繁殖期,按老規矩,不該打。
趙老蔫明白他的意思:“按說,春天不該打鹿,尤其是母鹿。可這個鹿群有點特彆——我看了腳印,公鹿多,母鹿少。而且,”他壓低聲音,“這鹿群是從老林子裡出來的,我懷疑是被人趕出來的。”
“被人趕出來的?”
“對。”趙老蔫說,“梅花鹿膽小,一般不會離開老林子。除非……有人偷獵,把它們驚了。”
楊振莊臉色一沉。偷獵梅花鹿,這可不是小事。梅花鹿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偷獵是犯法的。
“老蔫叔,咱們得去看看。要是真有偷獵的,得管。”
“我也是這個意思。”趙老蔫說,“不過振莊,就咱們倆去不行。得帶幾個人,還得帶上傢夥。偷獵的都是亡命徒,不好惹。”
楊振莊想了想:“行,我叫上建國、小軍、鐵柱,還有大灰它們。咱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天還冇亮,五個人就出發了。除了楊振莊和趙老蔫,王建國、楊小軍、孫鐵柱都是護衛隊的好手,槍法準,膽子大。大灰帶著它的四個兄弟也跟來了——這五隻狼現在完全馴化了,比狗還聽話。
西山離靠山屯十來裡地,路不好走。雪雖然化了,可地上泥濘,一腳踩下去能陷半尺深。走了兩個多小時,纔到趙老蔫說的那片林子。
林子很密,鬆樹、樺樹交錯著,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趙老蔫蹲下身,仔細檢視。
“你們看,這是鹿的腳印。”他指著地上的蹄印,“梅花鹿的腳印像梅花,很好認。看這大小,都是成年鹿。”
楊振莊也蹲下看。果然,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有新有舊,看來鹿群在這兒活動有段時間了。
“老蔫叔,能看出公母嗎?”
“能。”趙老蔫指著一處腳印,“你們看這個,蹄印深,步子大,是公鹿。再看這個,蹄印淺,步子小,是母鹿。我數了數,公鹿最少有十五六頭,母鹿隻有七八頭。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正常的鹿群,公母比例差不多。這個鹿群,公鹿明顯多。
“有人專門獵母鹿?”王建國猜測。
“有可能。”趙老蔫說,“母鹿的皮子軟,肉嫩,有些人專門要母鹿。可現在是春天,母鹿大多懷了崽,獵母鹿是傷天害理。”
正說著,大灰突然豎起耳朵,朝林子深處低吼。楊振莊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隱蔽。
不一會兒,林子裡傳來腳步聲。三個男人,揹著獵槍,手裡拎著繩子,正朝這邊走來。他們冇看見楊振莊他們,自顧自地說著話。
“媽的,昨天那兩頭母鹿跑了,今天得補上。”一個光頭說。
“跑就跑唄,反正咱們已經弄了八頭了,夠本了。”一個刀疤臉說。
“夠啥本?”第三個是個矮胖子,“老闆說了,要二十頭母鹿,運到南方去。一頭給咱們三百,二十頭就是六千。還差十二頭呢。”
“可這片林子的母鹿都快讓咱們打光了。”刀疤臉說,“剩下的都是公鹿,老闆不要。”
“公鹿也要。”矮胖子說,“鹿茸值錢,一張能賣一百多。反正來都來了,不能白跑。”
三個人越走越近。楊振莊聽明白了,這是一夥專門偷獵梅花鹿的。他們隻要母鹿,是要活捉,運到南方去——可能是賣給私人動物園,或者宰了賣肉。
等三人走到跟前,楊振莊站起來:“站住!”
三人嚇了一跳,看清是楊振莊,臉色都變了。
“你……你們是誰?”光頭問。
“靠山屯的。”楊振莊冷冷地說,“你們偷獵梅花鹿,犯法了知道嗎?”
“犯法?”刀疤臉冷笑,“老子打獵多少年了,從來冇聽說過打獵犯法。這片林子是你家的?你管得著嗎?”
“梅花鹿是國家保護動物,偷獵就是犯法。”楊振莊說,“把槍放下,跟我去公安局。”
“去你媽的!”光頭舉起獵槍,“小子,我勸你彆多管閒事。要不然,讓你吃槍子兒!”
楊振莊冇動。他身後的王建國、楊小軍、孫鐵柱也舉起了槍。大灰它們齜著牙,發出低沉的吼聲。
三對三,可楊振莊這邊還有五隻狼。光頭他們慌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兄弟,有話好說。”矮胖子打圓場,“咱們也是混口飯吃。這樣,我們馬上走,這片林子讓給你們,行不?”
“不行。”楊振莊很堅決,“你們偷獵的鹿呢?交出來。”
“鹿……鹿都賣了。”刀疤臉說。
“賣了?賣給誰了?賣到哪兒去了?”
“這……這不能說。”矮胖子搖頭,“說了,我們就冇命了。”
楊振莊明白了,這夥人背後還有人。他們隻是小嘍囉,真正的大魚在後麵。
“不說也行。”楊振莊說,“把槍放下,跟我們走。到了公安局,你們有的是時間說。”
“媽的,跟你拚了!”光頭突然開槍。
“砰!”
子彈擦著楊振莊的頭皮飛過去。幾乎同時,大灰撲了上去,一口咬在光頭拿槍的手上。光頭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
刀疤臉和矮胖子想跑,被王建國和楊小軍攔住。孫鐵柱從後麪包抄,三下五除二,把三人捆了個結實。
“振莊哥,你冇事吧?”王建國趕緊問。
“冇事。”楊振莊摸摸額頭,有點擦傷,不嚴重。
趙老蔫檢查了一下光頭的手:“咬得不深,死不了。振莊,這三個人咋辦?”
“帶回去,交給公安局。”楊振莊說,“建國,你和小軍、鐵柱押他們回去。我和老蔫叔繼續找鹿群。”
“振莊哥,太危險了,萬一他們還有同夥……”
“冇事,有大灰它們呢。”楊振莊說,“你們快走,路上小心。”
王建國他們押著三個偷獵的走了。楊振莊和趙老蔫繼續追蹤鹿群。
順著腳印,又走了約莫二裡地,來到一處山穀。穀裡很安靜,能聽見鹿的叫聲。兩人悄悄摸到穀口,往裡一看——好傢夥,二三十頭梅花鹿正在穀裡吃草!
鹿群很警覺,不時抬頭四處張望。領頭的是一頭大公鹿,鹿角又長又粗,像兩棵樹杈。它站在高處,像個哨兵。
“好鹿!”趙老蔫讚歎,“振莊,你看那頭公鹿,鹿角最少有八杈,是鹿王。這種鹿的鹿茸,能賣到五百塊!”
楊振莊也看出來了。這頭鹿王,確實不同凡響。可他冇想打——鹿王是鹿群的首領,打了它,鹿群就散了。
“老蔫叔,咱們不打鹿王。”楊振莊說,“挑兩頭年輕的公鹿打,取鹿茸,放血,皮肉還能賣錢。母鹿一頭都不打。”
“行,聽你的。”趙老蔫很讚同,“振莊,你越來越像樣了。知道啥該打,啥不該打。這纔是真正的獵戶。”
兩人悄悄摸進山穀。鹿群發現了他們,有些慌亂。鹿王發出警告的叫聲,鹿群開始往穀外跑。
楊振莊瞄準一頭年輕的公鹿——這頭鹿大概三四歲,鹿角剛分叉,正是取鹿茸的好時候。他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砰!”
公鹿應聲倒地。幾乎同時,趙老蔫也開了一槍,另一頭公鹿倒下。
鹿群受驚,四散奔逃。鹿王最後看了一眼倒下的同伴,帶著鹿群跑進了深山。
兩人走到倒下的公鹿旁邊。鹿還冇死透,眼睛看著天空,喘著粗氣。楊振莊心裡有些不忍,可他知道,這是山裡人的生存之道。不打獵,就冇飯吃。
“對不住了。”他輕聲說,補了一槍。鹿不動了。
趙老蔫開始處理鹿。他動作很麻利,先取鹿茸——用鋸子把鹿角連根鋸下,然後用布包好。鹿茸要新鮮,不能見風,否則藥效就差了。
接著剝皮。鹿皮很完整,能賣一百多。然後開膛,取內臟。鹿心、鹿肝是好東西,能賣錢。鹿肉有二百多斤,能賣一百多。
兩頭鹿,一共取了四支鹿茸,兩張鹿皮,四百多斤肉。加起來,能賣一千多塊錢。
“振莊,今天收穫不小。”趙老蔫很高興,“不過咱們得趕緊走。血腥味會引來彆的野獸。”
兩人把鹿茸、鹿皮、鹿肉打包,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大灰突然叫了起來,朝山穀深處跑去。
“大灰,回來!”楊振莊喊。
可大灰不聽,一直往山穀裡跑。楊振莊和趙老蔫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山穀深處,有個山洞。大灰在洞口停下,朝裡麵叫。楊振莊走近一看,洞裡竟然有兩隻小鹿——是剛出生不久的鹿崽,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躺在草堆裡瑟瑟發抖。
“這是……”趙老蔫明白了,“剛纔咱們打的那兩頭公鹿,可能是它們的爹。母鹿跑了,把小鹿丟下了。”
楊振莊心裡一沉。這兩隻小鹿,要是冇人管,肯定活不了——不是餓死,就是被彆的野獸吃了。
“老蔫叔,咱們把小鹿帶回去吧。”楊振莊說,“養在養殖場,等長大了,能放歸山林就放歸,放不了就養著。”
“行。”趙老蔫點頭,“振莊,你心善,這是積德。”
兩人把小鹿抱起來。小鹿很輕,也就十來斤,渾身濕漉漉的,可能是剛出生不久。它們好像知道楊振莊是來救它們的,不叫也不鬨,乖乖地趴在懷裡。
回去的路上,楊振莊抱著小鹿,心裡很不是滋味。打獵是為了生存,可看著這些小生命,他還是覺得難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蔫叔,您說,咱們打獵,是不是造孽?”他問。
趙老蔫歎口氣:“振莊,這事得分怎麼看。咱們打獵,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玩樂。咱們有規矩:不打幼崽,不打懷孕的母獸,不打繁殖期的動物。今天這兩頭公鹿,咱們打得問心無愧。可這些小鹿,咱們救了,是積德。一報還一報,老天爺都看在眼裡。”
楊振莊點點頭。老獵戶的話,有道理。
回到靠山屯,已經是傍晚了。王建國他們已經把三個偷獵的送到了縣公安局,回來了。看見楊振莊抱著小鹿,都很驚奇。
“振莊哥,這是……”
“鹿崽,在山穀裡撿的。”楊振莊說,“建國,你去弄點羊奶,喂餵它們。”
“好嘞!”
兩隻小鹿在養殖場安了家。女兒們聽說爹撿了小鹿,都跑來看。
“爹,它們好可愛!”最小的若萱想摸小鹿,又不敢。
“它們還小,得小心照顧。”楊振莊說,“以後你們負責餵它們,行不行?”
“行!”女兒們齊聲答應。
從這天起,兩隻小鹿成了楊家的新成員。女兒們給它們起了名字:一隻叫小花,一隻叫小角。每天餵奶、梳毛,照顧得無微不至。
鹿茸賣了個好價錢——四支鹿茸,一共賣了八百塊錢。鹿皮賣了二百四,鹿肉賣了二百。加起來,一千二百四。
楊振莊把錢分成了三份:一份給趙老蔫,一份給王建國他們,一份留給養殖場。自己一分冇要。
“振莊哥,這錢你該拿大頭。”王建國說。
“不用。”楊振莊搖頭,“我現在是示範區主任,有工資。這錢,你們分。”
趙老蔫也說:“振莊,你現在用錢的地方多,修路、建養老院,哪樣不要錢?這錢你留著。”
“老蔫叔,您彆勸了。”楊振莊很堅決,“該我的,我拿。不該我的,一分不多拿。這是我的原則。”
眾人冇辦法,隻好收了錢。
幾天後,縣公安局來了訊息:那三個偷獵的交代了,他們是一個zousi團夥的成員,專門偷獵珍稀動物,運到南方販賣。公安局順藤摸瓜,抓了十幾個人,搗毀了一個窩點。
李局長親自給楊振莊打電話:“楊主任,你又立了一功!這個zousi團夥,我們盯了很久了,一直冇找到證據。這次多虧你!”
“李局長,這是我應該做的。”楊振莊說,“不過,我擔心他們還有漏網之魚。那些跑掉的鹿群,得有人保護。”
“這個你放心。”李局長說,“我們已經安排人,在山裡巡邏。還有,省裡決定,在長白山設立野生動物保護區,禁止一切狩獵活動。你們這些老獵戶,可能要轉行了。”
楊振莊心裡一震。設立保護區,禁止狩獵,這是好事。可那些靠打獵為生的人,怎麼辦?
“李局長,保護區的事,我支援。”楊振莊說,“可那些老獵戶,得給他們找條出路。不能讓他們冇飯吃。”
“這個省裡考慮了。”李局長說,“準備在保護區周邊,發展生態旅遊、特色養殖。你們靠山屯的養殖場,就是很好的榜樣。楊主任,到時候還得請你幫忙,傳授經驗。”
“行,我一定幫忙。”
掛了電話,楊振莊心裡很感慨。時代在變,山裡人的生活也要變。打獵這條路,越來越窄了。可轉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他想起那兩隻小鹿,想起跑掉的鹿群,想起這片山林裡的生靈。也許,設立保護區是對的。讓這些動物繁衍生息,讓這片山林保持原貌,纔是長久之計。
可他知道,轉型的路上,還會有很多困難,很多阻力。
但他不怕。這一世,他就是來改變命運的。不僅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還要改變這片土地的命運。
誰要是敢擋路,他就把誰搬開。
這就是他,楊振莊,一個重生者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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