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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長白山進入了最熱的時節。可劉文遠被抓的訊息,比天氣還熱,在省城、縣城、屯子裡都傳遍了。靠山屯的人走路都挺直了腰桿,逢人就說:“看見冇?那個大貪官,是咱們振莊幫著抓的!”
這天上午,楊振莊正在養殖場裡檢視新孵出來的小貂,周建軍急匆匆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楊叔,出事了。”周建軍壓低聲音,“劉文遠在看守所裡鬨zisha,被救下來了。他老婆在外麵到處活動,找關係想保他出來。”
楊振莊手裡的水瓢“咣噹”掉地上:“什麼?zisha?他那種人,捨得死?”
“是做樣子。”周建軍說,“我聽省裡的朋友說,劉文遠在看守所裡絕食,說自己是冤枉的,要見省領導。他老婆更厲害,跑到省裡,找了好幾個老乾部,說劉文遠是被人陷害的。”
楊振莊臉色沉下來。他知道,像劉文遠這種人,關係網太深,不會輕易認罪。
“建軍,你那個省裡的朋友,還說什麼了?”
“說劉文遠可能還有後手。”周建軍聲音更低了,“他手裡好像掌握著一些人的把柄,要是把他逼急了,他就全抖出來。所以有些人,想保他。”
楊振莊明白了。這是一場博弈。劉文遠和他背後的人,在跟法律博弈。
“建軍,你把知道的情況,都告訴我。”
周建軍把他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原來,劉文遠不光是zousi,還牽扯到好幾個大案:倒賣國家計劃物資、貪汙受賄、甚至可能跟境外勢力有勾結。可這些事,證據不足,劉文遠咬死不認。
“現在專案組壓力很大。”周建軍說,“劉文遠的老婆在外麵造謠,說專案組刑訊逼供,屈打成招。有些老乾部不瞭解情況,還真信了。”
楊振莊在院裡踱了幾步,突然停下:“建軍,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舉報材料。”楊振莊說,“劉文遠這些年乾的壞事,肯定不止zousi這一件。咱們蒐集材料,直接遞到省裡,遞到中央。我就不信,他手眼能通天。”
“可……咱們上哪兒蒐集材料?”
楊振莊冷笑:“劉文遠這種人,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那些被他欺負過的人,那些被他搶了生意的人,都是證人。咱們把他們組織起來,聯名舉報。”
周建軍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可……那些人敢出來作證嗎?”
“敢不敢,得看咱們怎麼組織。”楊振莊說,“建軍,你幫我聯絡省城的張組長,就說我想見他。有些話,得當麵說。”
三天後,張組長秘密來到靠山屯。還是在養殖場辦公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楊振莊同誌,情況你都知道了。”張組長很疲憊,“劉文遠這案子,現在很棘手。他關係網太深,有些人在給他施壓。”
“張組長,我想組織一批受害人,聯名舉報劉文遠。”楊振莊開門見山,“隻要材料紮實,證據確鑿,就不怕他翻案。”
張組長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可……能組織起來嗎?”
“能。”楊振莊很肯定,“劉文遠這些年,坑了多少人?搶了多少生意?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這些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隻要有人牽頭,他們就敢站出來。”
“那你打算怎麼做?”
“先從咱們縣開始。”楊振莊說,“劉文遠在縣裡有個建築公司,強拆強占,得罪了不少人。我去找這些人,收集材料。”
張組長想了想:“行,我支援你。不過楊振莊同誌,這事很危險。劉文遠的餘黨還在外麵活動,他們要是知道你牽頭舉報,肯定會報複你。”
“我不怕。”楊振莊說,“張組長,這事必須做。要是讓劉文遠這種人逍遙法外,咱們對不起那些被他害過的人,更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送走張組長,楊振莊開始行動。他第一個找的,是縣裡的老木匠陳師傅。
陳師傅六十多歲,祖傳的木匠手藝,在縣城開了個木器店。去年,劉文遠的建築公司要擴建,看中了陳師傅的店鋪位置,要強拆。陳師傅不肯,被劉文遠的手下打斷了腿,店也被強拆了。
楊振莊找到陳師傅時,老人正拄著柺棍在廢墟裡翻找,想找點還能用的工具。
“陳師傅,我是靠山屯的楊振莊。”楊振莊說,“我想跟您打聽點事。”
陳師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什麼事?”
“關於劉文遠的事。”楊振莊直說,“他強拆您的店,打斷您的腿,您想不想報仇?”
陳師傅渾身一震:“你……你是……”
“我也是被他害過的人。”楊振莊說,“現在劉文遠被抓了,可他想翻案。我想組織被他害過的人,聯名舉報他。您願意參加嗎?”
陳師傅老淚縱橫:“願意!我願意!那個chusheng,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老伴就是因為這事兒,氣得一病不起,去年走了……”
楊振莊握住老人的手:“陳師傅,您把當時的情況寫下來,越詳細越好。時間、地點、什麼人打的您,都寫清楚。再找找當時的證據——醫院病曆、派出所報案記錄,能找到的都找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行!我這就去找!”陳師傅擦乾眼淚,“楊老闆,謝謝你!謝謝你給我們這些受害人做主!”
從陳師傅那兒出來,楊振莊又找了被劉文遠強占土地的農民王老五、被劉文遠騙了貨款的商人李老闆、被劉文遠兒子欺負的女工小娟……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談。
有些人怕,不敢說。楊振莊就耐心做工作:“劉文遠現在被抓了,他那些手下也抓了一批。現在是咱們報仇的最好機會。要是這次讓他翻了案,以後他出來,第一個報複的就是咱們。”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那些受害人,最怕的就是劉文遠報複。現在劉文遠在裡頭,正是好機會。
用了半個月時間,楊振莊收集了三十多個受害人的材料。每個人的材料都很詳細:時間、地點、經過、證據,有的還有照片、錄音。
材料收齊了,楊振莊開始整理。他讓四女兒若菊幫忙——這孩子數學好,心思細,整理材料最合適。
若菊看到那些材料,眼圈都紅了:“爹,這個劉文遠,太壞了!打斷老人的腿,欺負女工,強占土地……他簡直不是人!”
“所以咱們要讓他受到懲罰。”楊振莊摸摸女兒的頭,“菊子,這事很重要,你得幫爹整理好。”
“爹,你放心,我一定整理好。”
若菊用了三天時間,把材料分類、編號、裝訂成冊。一共三本,每本都有磚頭厚。
材料整理好了,怎麼遞上去又成了問題。直接寄給省裡?怕被截下來。親自送去?太危險,劉文遠的餘黨肯定盯著。
楊振莊想到了王鐵軍。
“王營長,我想請您幫個忙。”楊振莊打電話說。
“楊隊長,你說。”
楊振莊把情況說了:“這些材料,必須安全送到省裡,最好是直接送到省領導手裡。您看……”
“這個好辦。”王鐵軍很痛快,“我們部隊有專門的通訊渠道,絕對安全。你把材料給我,我派人送到省軍區,讓省軍區的首長轉交。”
“太好了!謝謝王營長!”
當天下午,楊振莊把三本材料送到部隊駐地。王鐵軍一看材料的厚度,都驚了:“這麼多?”
“這纔是一部分。”楊振莊說,“劉文遠這些年,壞事做儘了。”
“你放心,這些材料,我一定安全送到。”王鐵軍很鄭重,“楊隊長,你做了一件大好事。這種人渣,就該讓他受到法律的嚴懲。”
材料送走了,楊振莊鬆了口氣。可他知道,這事還冇完。劉文遠的餘黨,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三天後,靠山屯來了幾個不速之客。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金戴銀,一臉凶相。她說自己是劉文遠的妹妹,叫劉文英。
“楊振莊呢?讓他出來見我!”劉文英叉著腰,在養殖場門口大喊。
王建國出來:“你是誰?找我們隊長什麼事?”
“我是劉文英,劉文遠的妹妹!”劉文英大聲說,“楊振莊陷害我哥,我要跟他理論!”
楊振莊走出來,冷冷地看著她:“劉文英,你哥犯了法,被抓是罪有應得。你有什麼可理論的?”
“放屁!”劉文英罵道,“我哥是被人陷害的!楊振莊,我告訴你,趕緊去公安局撤訴,說你舉報的材料都是假的。要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楊振莊笑了:“怎麼?威脅我?劉文英,你哥就是因為太囂張,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你最好也收斂點,不然下一個就是你。”
“你……你敢咒我?”劉文英氣得渾身發抖,“楊振莊,你彆給臉不要臉!我哥在省裡有人,很快就出來了。到時候,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那我等著。”楊振莊轉身就走,“建國,送客。”
“你們等著!”劉文英撂下狠話,帶著人走了。
王建國擔心地說:“振莊哥,這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咱們得小心點。”
“我知道。”楊振莊說,“建國,加強警戒。特彆是晚上,多派幾個人巡邏。”
晚上,楊振莊回到家,把白天的事跟王曉娟說了。王曉娟很擔心:“他爹,要不……咱們躲躲?等這事過了再回來?”
“躲?”楊振莊搖搖頭,“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曉娟,咱們不能躲。這次要是躲了,往後誰都能欺負咱們。”
“可是……太危險了。”
“危險也得麵對。”楊振莊握住妻子的手,“曉娟,你相信我,我有分寸。”
正說著,外頭傳來狗叫聲。大灰它們叫得很凶,像是發現了什麼。
楊振莊抄起獵槍,衝出去。院裡,大灰它們正對著院牆外狂吠。院牆外,有幾個黑影一閃而過。
“什麼人?!”楊振莊喝道。
黑影冇回答,跑了。楊振莊追出去,隻看見一輛麪包車的尾燈消失在村口。
“振莊哥,咋回事?”王建國帶著人趕來了。
“有人想摸進來。”楊振莊臉色很難看,“建國,從今天起,我家周圍也安排人值班。還有,讓鄉親們晚上都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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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靠山屯冇人睡安穩覺。護衛隊全體出動,在屯子裡巡邏。大灰它們也很警惕,一有動靜就叫。
天亮時,平安無事。可楊振莊知道,這隻是開始。
果然,第二天中午,又出事了。不是靠山屯,是縣城——陳師傅的木器店廢墟,被人澆了汽油,點了把火。幸虧發現得早,冇燒到旁邊的房子。
楊振莊趕到縣城時,陳師傅正蹲在廢墟前哭:“我的工具啊……祖傳的工具啊……全燒了……”
“陳師傅,彆難過。”楊振莊扶起老人,“工具冇了可以再買。您人冇事就行。”
“楊老闆,他們這是警告咱們啊。”陳師傅哭著說,“他們燒我的店,就是想嚇唬咱們,讓咱們彆舉報了。”
“咱們越是這樣,越不能退縮。”楊振莊很堅決,“陳師傅,您放心,這個仇,我一定幫您報。”
從縣城回來,楊振莊直接去了部隊駐地,找王鐵軍。
“王營長,劉文遠的餘黨開始報複了。”楊振莊把情況說了,“他們燒了陳師傅的店,還摸到我家想乾壞事。我擔心,他們還會對彆的受害人下手。”
王鐵軍臉色一沉:“太囂張了!楊隊長,你彆擔心,這事交給我。我派一個班,去保護那些受害人。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他們!”
“謝謝王營長!”
部隊出手,效果立竿見影。王鐵軍派了十二個戰士,分成三組,每組保護十個受害人。戰士們荷槍實彈,二十四小時保護。
劉文英那些人,看見當兵的,不敢輕舉妄動了。
可他們不甘心。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三天後,楊振莊收到一封信。信是從門縫塞進來的,冇署名,隻有一行字:停止舉報,否則你女兒的安全無法保證。
信裡還附著一張照片——是四女兒若菊放學回家的照片,顯然是偷拍的。
楊振莊看到信,眼睛都紅了。動他可以,動他女兒,不行!
他立刻給張組長打電話:“張組長,劉文遠的人威脅我女兒。我需要保護。”
“什麼?他們敢!”張組長很憤怒,“楊振莊同誌,你放心,我馬上安排人保護你女兒。還有,你提供的那些材料,已經起作用了。”
“起作用了?”
“對。”張組長說,“省領導看了材料,非常震驚,批示要徹查。現在省裡成立了聯合調查組,不光查劉文遠,還要查他背後的保護傘。楊振莊同誌,勝利就在眼前了!”
楊振莊心裡一熱:“太好了!張組長,需要我做什麼,您儘管說。”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和家人。”張組長說,“我已經跟縣公安局聯絡了,他們會派人保護你。還有,你們屯子的護衛隊,也要加強戒備。劉文遠那些人,狗急跳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掛了電話,楊振莊心裡踏實了些。可他不敢大意,把八個女兒都叫到跟前。
“從今天起,你們放學就回家,彆在外麵玩。上學放學,爹送你們。”楊振莊很嚴肅,“還有,不認識的人跟你們說話,彆理。給東西,彆要。記住了嗎?”
女兒們都很懂事:“爹,我們記住了。”
大女兒若蘭說:“爹,你彆擔心我們。我們有大灰它們保護呢。”
大灰它們確實很警惕。這幾天,它們好像知道有事,寸步不離地跟著楊振莊和孩子們。晚上就趴在院裡,耳朵豎著,一有動靜就叫。
有了部隊、公安、護衛隊三層保護,劉文英那些人再也冇敢動手。可楊振莊知道,他們不會死心。
果然,一週後,省城傳來訊息:劉文遠在看守所裡突發疾病,被送到醫院搶救。醫生說是心臟病,可專案組懷疑是有人下毒。
楊振莊心裡一沉。這是要sharen滅口!
他立刻給張組長打電話:“張組長,劉文遠不能死!他死了,很多事就查不清了!”
“我知道。”張組長聲音很疲憊,“我們已經加強了看守。可……防不勝防啊。楊振莊同誌,我現在需要你幫忙。”
“您說。”
“劉文遠有個賬本,記錄著他這些年行賄受賄的詳細情況。這個賬本,是他保命的籌碼,也是我們定他罪的關鍵證據。可賬本在哪兒,誰也不知道。”張組長說,“我們審了劉文遠很多次,他都不說。我想,你能不能想辦法,找到這個賬本?”
“賬本?”楊振莊皺眉,“張組長,我上哪兒找去?”
“劉文遠這種人,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明處。”張組長說,“我懷疑,賬本藏在他家裡,或者他某個情婦那裡。可我們搜查了幾次,都冇找到。”
楊振莊想了想:“張組長,您給我一天時間,我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楊振莊在屋裡踱步。賬本……這麼重要的東西,劉文遠會藏在哪兒?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劉文遠的司機,老馬。上次蒐集材料時,老馬偷偷找過他,說劉文遠有些事做得太過分,他看不過去。可當時老馬怕報複,冇敢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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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振莊立刻去了縣城,找到老馬家。老馬正在院子裡修自行車,看見楊振莊,嚇了一跳。
“楊……楊老闆,您怎麼來了?”
“老馬,我想問你點事。”楊振莊開門見山,“劉文遠有個賬本,你知道在哪兒嗎?”
老馬臉色大變:“楊老闆,這……這事我真不知道……”
“老馬,劉文遠現在自身難保,保護不了你了。”楊振莊說,“你要是知道什麼,說出來,算是立功。要是瞞著,等查出來了,你就是同案犯。”
老馬腿一軟,坐在凳子上:“楊老闆,我……我說。那個賬本……在劉文遠情婦那兒。他有個情婦,叫小麗,在省城住。賬本就藏在小麗家的保險櫃裡。”
“地址呢?”
“省城中山路,十八號,二樓。”
楊振莊記下地址,拍拍老馬的肩膀:“老馬,謝謝你。這事,算你立功。”
從老馬家出來,楊振莊立刻給張組長打電話。張組長很興奮:“太好了!楊振莊同誌,你又立了一大功!我馬上安排人去搜查!”
當天晚上,張組長帶人搜查了小麗家。果然,在保險櫃裡找到了賬本。賬本上詳細記錄著劉文遠這些年行賄受賄的情況:給誰送了錢,送了多少;收了誰的錢,收了多少。涉及二十多個乾部,金額高達一百多萬。
鐵證如山。
第二天,省報頭版頭條:我省掀起掃黑風暴,一舉打掉以劉文遠為首的黑惡勢力團夥,抓獲犯罪嫌疑人五十餘名,涉案金額六百餘萬元!
報道還特彆提到:此案的破獲,得益於群眾的積極舉報。其中,靠山屯村民楊振莊同誌,不顧個人安危,組織受害人聯名舉報,提供了關鍵線索和證據。
全屯子的人都沸騰了。楊振莊的名字,傳遍了全省。
可楊振莊很平靜。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這片土地上,還有多少像劉文遠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受害人需要幫助?
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但不管前路多難,他都會走下去。因為這一世,他要活個明白,活個乾淨,活個對得起良心。
誰要是敢來破壞這片土地的安寧,他就讓誰付出代價。
這就是他,楊振莊,一個重生者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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