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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春分,哈爾濱的鬆花江開始解凍,冰排撞擊著發出隆隆的響聲。
楊振莊站在鬆北新區一棟嶄新的彆墅前,看著工人們往門上掛匾。匾是紅木的,刻著四個燙金大字:“楊府”。字是請省書法協會的老會長寫的,蒼勁有力。
“爹,真好看!”二女兒若梅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這棟彆墅是楊振莊用武田製藥的第一筆投資款買的,花了二十八萬。三層樓,十二個房間,前後兩個院子,還有車庫、花房。在八十年代末的哈爾濱,這樣的彆墅不超過十棟。
王曉娟從屋裡走出來,身上還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他爹,廚房的櫃子都擦乾淨了,灶台也試了,都好用。”
“娘,您彆忙了,讓工人乾就行。”楊振莊心疼地說。
“他們乾活粗,我不放心。”王曉娟擦擦汗,“再說了,自己的家,自己收拾才踏實。”
八個女兒像八隻小燕子,在彆墅裡跑來跑去,嘰嘰喳喳地分配房間。
“我要三樓那間,窗戶朝南,能看見江!”
“我也要朝南的!”
“大姐,你讓讓我嘛……”
楊振莊看著女兒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上輩子,八個女兒擠在兩間破土房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這輩子,她們住進了彆墅,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間。
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
老楊頭的遺像被請進了專門設的祠堂,放在正中央。王秋菊每天都會來上香,跟老伴說說話。
“老頭子,你看看,咱家現在多好。老四有出息了,孫女們也都好……”老太太說著說著就掉眼淚,“就是你不在了,冇享著福……”
楊振莊聽見了,心裡一酸。他走到母親身邊:“娘,爹在那邊看著呢。他看見咱們過得好,肯定高興。”
“嗯,高興,高興。”王秋菊抹著眼淚。
搬家這天,楊振莊在彆墅院子裡擺了二十桌,請親戚朋友、生意夥伴、公司員工來吃喬遷宴。省裡的李國華來了,縣裡的王書記來了,靠山屯的老王頭來了,連日本武田製藥的林雪也專程從東京飛來了。
院子裡張燈結綵,熱鬨非凡。廚師是從哈爾濱飯店請來的特級廚師,做的都是地道的東北菜:鍋包肉、殺豬菜、小雞燉蘑菇、得莫利燉魚……
林雪看著滿桌的菜,笑了:“振莊,你這排場夠大的。”
“喬遷之喜嘛。”楊振莊給她倒酒,“林雪,謝謝你。冇有你,就冇有這次合作。”
“是你們的產品好。”林雪說,“武田的檢測報告出來了,你們林蛙油的純度達到99.2%,超過日本標準。社長很滿意,決定追加投資。”
“追加多少?”
“再投兩百萬美元,用於擴建生產線和研發中心。”
楊振莊心裡一喜。又是兩百萬美元!武田真是大手筆。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楊振莊抬頭看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楊振海和楊振河來了,還帶著一群不認識的人。
“老四,聽說你搬新家了,我們來看看。”楊振海擠出一絲笑,但眼神裡滿是嫉妒。
楊振河則直勾勾地盯著彆墅:“乖乖,這房子……得多少錢啊?”
楊振莊冷著臉:“大哥,三哥,你們怎麼來了?”
“瞧你這話說的,咱們是親兄弟,你搬新家,我們能不來嗎?”楊振海說著就要往裡走。
王建國帶著幾個保安攔住了:“對不起,老闆冇說讓你們進。”
楊振海臉一紅:“王建國,你算什麼東西?敢攔我?我是你們老闆的親大哥!”
“親大哥也不行。”王建國很硬氣,“老闆說了,冇請帖的,一律不讓進。”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人都看了過來。楊振海和楊振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極了。
楊振莊走過去:“建國,讓他們進來吧。”
王建國這才讓開。楊振海和楊振河帶著人進來,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東看看西摸摸,嘴裡嘖嘖稱奇。
“這地板,是大理石的吧?”
“這吊燈,得多少錢?”
“老四,你這可真發達了……”
楊振莊把他們領到角落裡的一桌:“你們坐這兒吧,一會兒上菜。”
這桌是臨時加的,菜也是最簡單的。楊振海和楊振河看著彆的桌上的山珍海味,再看看自己桌上的四菜一湯,臉色更不好看了。
但最讓楊振莊警惕的,是他們帶來的那幾個人。那幾個都是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皮夾克,剃著平頭,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悄悄對王建國說:“盯緊那幾個人,彆讓他們鬨事。”
“明白。”
宴會進行到一半,那幾個人果然開始鬨事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站起來,大聲說:“楊老闆,你這彆墅真不錯啊!聽說花了二十多萬?哪來的這麼多錢啊?是不是偷稅漏稅了?”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楊振莊。
楊振莊慢慢站起來,走到那人麵前:“你是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是誰不重要。”漢子歪著脖子,“重要的是,你的錢乾不乾淨。”
“我的錢乾不乾淨,稅務局知道,工商局知道,用不著你操心。”楊振莊盯著他,“倒是你,誰請你來的?”
漢子看向楊振河。楊振河低下頭,不敢對視。
楊振莊明白了。這是楊振河找來鬨事的,想讓他下不來台。
他冷笑一聲:“三哥,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楊振河支支吾吾:“老四,我……我不認識他們……”
“不認識?”楊振莊提高聲音,“不認識他們怎麼知道你是我三哥?不認識他們怎麼知道我今天喬遷?”
楊振河答不上來。
那漢子見狀,乾脆撕破臉:“楊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三哥欠我們五千塊錢,說今天你能還。你看,是還錢呢,還是我們把這宴會給砸了?”
五千塊錢!在八十年代末,這是一筆钜款,夠買一套樓房了。
楊振莊看向楊振河:“三哥,他說的是真的?”
楊振河低著頭,聲音像蚊子:“我……我賭輸了……”
“又是賭!”楊振莊氣得渾身發抖,“三哥,上次給你的兩千,你賭輸了。上上次給的一千,你也賭輸了。你到底要賭到什麼時候?”
“我……我就這一次……”楊振河狡辯。
“一次?”那漢子笑了,“楊老三,你跟了我三次場子,輸了八千五。加上利息,正好五千。”
楊振莊明白了。楊振河這是被設局了,這幫人是專業放高利貸的。
他看著那漢子:“錢,我可以還。但我要知道,你們是怎麼設局坑我三哥的。”
“設局?”漢子裝糊塗,“我們可是正經生意人,開賭場是合法的。你三哥自願來賭,輸了錢,怪誰?”
“正經生意人?”楊振莊笑了,“正經生意人會逼人借高利貸?正經生意人會跑到人家喬遷宴上要賬?”
他轉身對王建國說:“建國,報警。”
漢子臉色一變:“楊老闆,彆給臉不要臉!今天這錢,你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
他一揮手,那幾個同夥都站了起來,有的從腰間掏出匕首,有的拿起桌上的酒瓶。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女眷們嚇得尖叫,孩子們往屋裡跑。李國華站起來想說話,被楊振莊攔住了。
“李總,這事我來處理。”
他看著那幾個漢子,一字一句地說:“我數三聲,把傢夥放下,滾出去。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喲,還挺橫!”漢子獰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不客氣法!”
話音剛落,從彆墅四周衝進來二十多個保安,個個手裡拿著橡膠棍。這是楊振莊早就安排好的,就是為了防止有人鬨事。
保安們把那幾個人圍在中間,人數是他們的三倍。
漢子臉色變了:“楊老闆,你……你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楊振莊冷笑,“我想教教你們,什麼叫規矩。”
他一揮手:“拿下!”
保安們一擁而上。那幾個人雖然凶狠,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按倒在地,繳了械。
楊振莊走到楊振河麵前:“三哥,你看到了?這就是你找的人。他們能幫你嗎?他們隻會害你!”
楊振河嚇得渾身發抖:“老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楊振莊搖頭,“你每次都說錯了,可每次都不改。三哥,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這五千塊錢,我還。但從今往後,你是死是活,跟我沒關係。咱們兄弟的情分,到此為止。”
他掏出支票本,寫了一張五千塊的支票,扔給那個漢子:“滾。”
漢子接過支票,還想說什麼,被保安架著拖了出去。
院子裡恢複了平靜,但氣氛已經壞了。賓客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楊振莊站在院子中央,大聲說:“各位,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今天是我楊振莊喬遷之喜,本該高高興興的。但有些人,見不得彆人好,非要來搗亂。我楊振莊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他們搗亂。”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我今天也要說清楚——我楊振莊能有今天,靠的是黨的好政策,靠的是朋友們的幫助,靠的是鄉親們的支援。誰要是想動歪心思,想搞破壞,我絕不答應!”
掌聲響起。李國華帶頭鼓掌:“說得好!楊同誌,我支援你!”
王書記也說:“振莊,你放心。縣裡是你堅強的後盾!”
宴會繼續,但楊振海和楊振河那桌,再冇人敢靠近。兩人像瘟神一樣,坐在角落裡,頭都不敢抬。
散席後,楊振莊讓保安把兩人“請”了出去。
站在彆墅門口,看著兩人灰溜溜的背影,楊振莊心裡百感交集。上輩子,他雖然窮,但兄弟三人還能抱團取暖。這輩子,他有錢了,兄弟卻成了仇人。
也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林雪走過來:“振莊,彆難過。有些人,註定要走不同的路。”
“我知道。”楊振莊說,“林雪,謝謝你今天能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應該謝你纔對。”林雪說,“你知道嗎?武田跟你的合作,在公司內部也有爭議。有些人覺得,投資中國風險太大。但今天的場麵,讓我看到了你的魄力。我相信,跟你合作,不會錯。”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送走所有客人,已經是晚上十點。彆墅裡終於安靜下來。
王曉娟在廚房收拾,八個女兒在各自的房間裡試新床。王秋菊在祠堂裡上香,跟老伴說話。
楊振莊一個人站在三樓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鬆花江。江麵上的冰排還在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悶雷一樣。
他知道,今天的事,隻是個開始。楊振河能找人來鬨事,明天就可能找人來砸車,後天就可能找人來放火。
這些地痞流氓,就像狗皮膏藥,粘上了就撕不掉。
但他不怕。他現在有錢,有人,有勢。誰敢動他,他就讓誰付出代價。
正想著,電話響了。是縣公安局的孫隊長打來的。
“楊老闆,今天鬨事的那幾個人,我們查了。是縣裡有名的混混,專門放高利貸、設賭局。領頭的外號叫‘刀疤強’,身上揹著好幾起案子。”
“能抓嗎?”
“抓是能抓,但證據不足。賭場的事,很難取證。不過你放心,我們已經盯上他們了。隻要再犯事,立刻抓。”
“謝謝孫隊長。”
掛了電話,楊振莊心裡有了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隻要準備充分,就不怕。
他給王建國打電話:“建國,從明天起,彆墅加四個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養殖場那邊也加強防範。另外,你去聯絡一下省城的保安公司,雇幾個專業的。”
“明白。”
安排完,楊振莊回到臥室。王曉娟已經收拾完了,正在鋪床。
“他爹,今天……嚇死我了。”王曉娟心有餘悸,“那些人,太凶了。”
“冇事,有我在呢。”楊振莊摟住妻子,“曉娟,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彆想傷害你們。”
“我知道。”王曉娟靠在他肩上,“可是……可是那是你三哥啊。他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人都是會變的。”楊振莊歎氣,“有些人,越窮越團結。有些人,有錢了反而生分。這就是人性。”
“那以後……”
“以後各過各的。”楊振莊說,“曉娟,你記住,從今往後,咱們這個家,就是咱們八口人,加上娘。其他人,能處就處,不能處就離遠點。”
“嗯。”
夜裡,楊振莊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想起了很多事,想上輩子,想這輩子,想未來。
上輩子,他窮,但兄弟三人還能互相照應。楊振海會幫他種地,楊振河會幫他打獵。雖然也吵架,也鬧彆扭,但終究是一家人。
這輩子,他有錢了,兄弟卻成了仇人。楊振海賭錢,楊振河惹事,冇一個讓他省心的。
也許,這就是命運。給你一些,就要拿走一些。
但他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選擇這條路。因為這條路,讓他的家人過上了好日子,讓他的女兒們有了未來。
這就夠了。
窗外的鬆花江,傳來冰排撞擊的聲音。春天來了,冰要化了,江水要開始奔流了。
就像他的事業,經過寒冬的考驗,迎來了春天。
武田的投資,會讓他的事業再上一個台階。他要建最先進的生產線,建現代化的研發中心,要把“興安牌”做成國際品牌。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精力,需要智慧。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為了家人,為了事業,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這一路,風雨兼程。
但他不怕。
因為他楊振莊,是從興安嶺走出來的獵人。
獵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危機中尋找機會,在困境中殺出血路。
這一世,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中國農民,不但能種地,更能乾事業!
不但能立足東北,更能走向世界!
路,就在腳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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