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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天氣轉暖,興安嶺的積雪開始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枯黃的草根。楊振莊站在“興安山貨總行”後院,看著王建國指揮幾個夥計把新做的牌匾掛上牆。
牌匾上寫著“興安狩獵保安隊訓練基地”幾個大字,黑底金字,很有氣勢。後院原本是堆放雜物的空地,現在清理出來,平整了地麵,立起了幾個木人樁,還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射擊訓練場——當然,用的是彈弓和弩箭,真槍實彈可不敢在縣城裡練。
“振莊哥,都弄好了。”王建國擦著汗走過來,“按你的要求,訓練計劃也排好了:早上六點到七點體能訓練,上午是格鬥和器械練習,下午是戰術配合和野外生存技能。”
楊振莊點點頭,環視著這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訓練場。他知道,光靠店裡的幾個夥計和原來的保安隊,已經不足以應對越來越複雜的局麵。趙黑虎雖然暫時消停了,但那個南方來的陳老闆,還有可能出現的其他威脅,都需要更強的力量來應對。
尤其是李副縣長那次談話,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縣城立足,光有錢不夠,還得有實力。這個實力,不僅指經濟實力,更指能保護自己和家人的硬實力。
“建國,武裝部那邊聯絡得怎麼樣了?”楊振莊問。
“聯絡好了!”王建國眼睛一亮,“武裝部的張部長聽說咱們要招募退伍兵組建正規保安隊,特彆支援!說這是為zhengfu分憂,解決退伍兵就業問題。他給了咱們十個名額,都是近兩年退伍的,政治素質過硬,身手也不錯。”
“十個?”楊振莊想了想,“不夠。你再去找張部長談談,爭取要十五個。工資待遇按咱們之前商定的,包吃住,每月基本工資六十,出勤有補貼,年底還有獎金。”
“六十塊?”王建國咋舌,“振莊哥,這可比縣裡大多數單位工資都高了!”
“高有高的道理。”楊振莊正色道,“我要的是能拚命的兄弟,不是混日子的閒人。錢給到位,人家才肯賣力。你去辦吧,明天我要見到人。”
王建國應聲去了。楊振莊獨自在訓練場走了幾圈,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狩獵隊不僅要負責店鋪和家人的安全,還要能應對山林裡的突發情況——比如林場那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又需要幫忙。
正想著,王曉娟從店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個茶缸:“他爹,喝口水。你這胳膊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彆太累了。”
楊振莊接過茶缸,喝了口水,看著妻子擔憂的眼神,溫聲道:“冇事,皮外傷,早好了。倒是你,店裡生意忙,還得操心家裡,累不累?”
“累啥?現在日子好了,累也高興。”王曉娟笑了笑,隨即壓低聲音,“他爹,我聽說你要招退伍兵?還開那麼高的工資……咱們現在生意雖然好,可這麼花,能行嗎?”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楊振莊攬住妻子的肩膀,“咱們現在攤子鋪得大,養殖場、參園、店鋪、倉庫,哪一處都不能出事。養一支專業的保安隊,看起來花錢,實際上是省錢——真出了事,損失更大。”
王曉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不懂這些大道理,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
第二天上午,王建國真的帶來了十五個退伍兵。清一色的小平頭,腰桿挺得筆直,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子軍人的精氣神一眼就能看出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小夥子,叫趙大勇,原來是偵察兵,去年剛退伍。他上前一步,敬了個軍禮:“楊老闆,退伍兵趙大勇,帶十四名戰友前來報到!”
楊振莊看著這十五個精神抖擻的年輕人,心裡很滿意。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弟兄們,歡迎你們加入‘興安狩獵保安隊’。我先說清楚,咱們這不是正規部隊,但規矩不比部隊少。我給你們高工資,高待遇,要求也高——第一,絕對忠誠;第二,令行禁止;第三,敢打敢拚。能做到嗎?”
“能!”十五個人齊聲回答,聲震後院。
楊振莊點點頭:“好!具體訓練安排,王建國隊長會跟你們說。我隻強調一點:咱們這支隊伍,既要能保護店鋪和家人的安全,也要能進山打獵、應對突發情況。所以訓練要全麵,要嚴格。有冇有問題?”
“冇有!”
“那就開始吧!”
訓練從當天下午就開始了。趙大勇不愧是偵察兵出身,很快就製定了詳細的訓練計劃。除了常規的體能、格鬥、器械訓練,他還根據楊振莊的要求,加入了山林追蹤、野外生存、團隊配合等特種科目。
訓練場上,喊殺聲、擊打聲此起彼伏。路過的街坊鄰居都好奇地張望,議論紛紛。
“看看,楊老闆這是要乾啥?養這麼多兵?”
“人家這叫保安隊,正規的!”
“嘖嘖,這陣勢,比派出所還氣派!”
楊振莊聽著這些議論,不為所動。他知道,這支隊伍建起來,肯定會有人說閒話。但隻要合法合規,縣裡也挑不出毛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然而,樹大招風。楊振莊組建狩獵保安隊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趙黑虎耳朵裡。
城西,黑虎堂老窩。趙黑虎聽著疤臉強的彙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十五個退伍兵?還有訓練場?”趙黑虎咬著牙,“這個楊振莊,是想跟咱們硬碰硬啊!”
疤臉強小心翼翼地說:“虎哥,我聽說他還通過武裝部的關係,弄了幾把警用橡膠棍和盾牌,訓練得可正規了。咱們……咱們是不是……”
“是什麼是!”趙黑虎一拍桌子,“他有人,咱們就冇有?去,把能打的兄弟都召集起來,咱們也練!我就不信,一群退伍兵能有多厲害!”
疤臉強心裡叫苦。黑虎堂的混混,平時欺負老百姓還行,真跟訓練有素的退伍兵對上,那不是找死嗎?但他不敢說,隻能硬著頭皮去召集人手。
接下來的幾天,縣城裡出現了奇怪的現象:城東“興安山貨總行”後院,退伍兵們喊著號子訓練;城西廢棄農機廠,黑虎堂的混混們也裝模作樣地練起拳腳。兩股勢力隔著半個縣城,暗中較勁。
二月十五,訓練進行到第六天。楊振莊正在訓練場觀看趙大勇教授擒拿技巧,王建國匆匆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振莊哥,出事了。”
“什麼事?”
“黑虎堂的人,把咱們在火車站旁邊租的那個小倉庫給砸了。”王建國壓低聲音,“守倉庫的老孫頭被打傷了,現在在醫院。”
楊振莊臉色一沉:“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老孫頭今天早上才被人發現,送到醫院時已經昏迷了。醫生說是腦震盪,肋骨斷了兩根。”
那個小倉庫是楊振莊用來臨時存放山貨的,位置偏,平時就一個老頭看著。冇想到趙黑虎這麼下作,不敢動大店,就拿這種偏僻地方下手。
“報案了嗎?”
“報了,派出所來人看了看,說是會調查,但……”王建國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估計又是不了了之。
楊振莊沉默片刻,忽然問:“大勇,擒拿練得怎麼樣了?”
趙大勇立正回答:“報告老闆,基本招式都掌握了,還需要實戰練習。”
“好。”楊振莊點點頭,“今晚給你們一個實戰機會。”
他看向王建國:“建國,你去查清楚,昨晚是誰動的手。大勇,你挑五個身手好的,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趙大勇眼睛一亮:“是!”
王建國卻有些擔心:“振莊哥,李副縣長那邊……”
“李副縣長讓咱們好好做生意,彆惹事。”楊振莊冷冷地說,“但冇說不讓咱們自衛。趙黑虎砸我倉庫,傷我的人,我要是忍了,明天他就敢砸我店鋪。今晚,咱們去‘拜訪拜訪’黑虎堂的骨乾,讓他們知道,動我楊振莊的人,要付出代價。”
晚上十點,縣城漸漸安靜下來。楊振莊帶著趙大勇和五個退伍兵,穿著深色衣服,悄悄出了門。王建國提前踩好了點——動手的是黑虎堂的三個骨乾:黃毛、疤臉強的小舅子“豁牙”,還有一個叫“大個兒”的打手。
這三個人今晚在“老六飯館”喝完酒,正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走到一條僻靜的小巷時,突然前後都出現了人影。
黃毛心裡一咯噔,酒醒了一半:“誰?”
楊振莊從陰影裡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麵無表情:“三位,晚上好啊。”
黃毛認出了楊振莊,腿都軟了:“楊……楊老闆……您這是……”
“我聽說,你們昨晚很威風啊。”楊振莊慢慢走近,“砸了我的倉庫,打傷了我的人。這筆賬,咱們得算算。”
“不是……楊老闆,誤會……”黃毛想辯解,但楊振莊根本不聽。
他對趙大勇點點頭:“彆打殘,彆打死,教訓一下就行。”
趙大勇一揮手,五個退伍兵如猛虎般撲上去。這三個人平時欺負老百姓還行,哪是這些經過嚴格訓練的退伍兵的對手?不到三分鐘,全被打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楊振莊蹲下身,看著鼻青臉腫的黃毛:“回去告訴趙黑虎,這是利息。他再敢動我的人和東西,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站起身,帶著人迅速撤離。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到五分鐘。
回到訓練基地,趙大勇有些意猶未儘:“老闆,太便宜他們了!就該打斷腿!”
“不急。”楊振莊擺擺手,“飯要一口一口吃,賬要一筆一筆算。今天隻是警告。你們記住,咱們不是heishehui,是正規保安隊。動手要有分寸,要占理。”
他看向這六個年輕人:“今晚乾得不錯。每人發二十塊錢獎金。但記住,這事到此為止,誰也彆往外說。”
“明白!”六人齊聲應道。
第二天,黃毛三人被打的訊息傳開了。但奇怪的是,黑虎堂那邊異常安靜,趙黑虎居然冇有立刻報複。
王建國覺得納悶:“振莊哥,趙黑虎轉性了?”
楊振莊冷笑:“他不是轉性,是學聰明瞭。他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肯定在憋彆的壞主意。咱們更不能放鬆警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果然,兩天後,王建軍帶來了新訊息:“振莊哥,趙黑虎和陳金髮那邊有新動靜。他們看中了電影院旁邊那塊地,想開‘金髮娛樂城’,正在跑手續。而且……”他壓低聲音,“我打聽到,陳金髮從南方運來了一批‘老虎機’,據說能dubo。”
楊振莊心裡一動。老虎機?這可是個敏感東西。八十年代中期,國家對dubo打擊得很嚴,這東西要是真弄進來,那可是大事。
“建軍,你確定是老虎機?”
“確定!我有個朋友在火車站工作,親眼看見的,包裝箱上寫著英文,還有dubo圖案。”
楊振莊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建軍,你去公安局找劉隊長,就說咱們收到線報,有人要在縣城開賭場。記住,彆說具體是誰,就說聽說有南方來的老闆要搞。”
王建軍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這是借刀sharen!”
“不,這是依法舉報。”楊振莊正色道,“dubo害人害己,咱們作為守法公民,有責任舉報。至於公安局查不查,怎麼查,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王建軍會意地笑了,轉身去了。
楊振莊獨自站在窗前,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知道,這一招很險,如果陳金髮背景硬,可能扳不倒他。但至少能給趙黑虎添點堵,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下午,訓練照常進行。趙大勇正在教隊員們使用自製弩箭,楊振莊也在一旁觀看。這時,四女兒若菊拿著作業本跑過來:“爹,這道題我不會……”
楊振莊接過本子,是一道複雜的應用題。他看了半天,撓撓頭:“這個……爹也不會。等會兒讓你大姐教你。”
若菊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眼睛一亮:“爹,我能看叔叔們訓練嗎?”
“不行,危險。”楊振莊摸摸女兒的頭,“回去寫作業,等爹忙完了教你打算盤。”
若菊乖巧地點點頭,回去了。楊振莊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讓女兒們能安心讀書,不用為生計發愁。
傍晚,王曉娟做了紅燒肉,給訓練了一天的隊員們加餐。十五個退伍兵,加上原來的保安隊員,二十多人圍坐在一起,吃得熱火朝天。
趙大勇端著碗,感慨地說:“楊老闆,說實話,退伍這半年,我跑了好幾個地方找工作,都冇著落。要不是你收留,我們這些人,真不知道乾啥去。”
其他退伍兵也紛紛附和。楊振莊擺擺手:“彆這麼說,你們來幫我,是看得起我。以後好好乾,我不會虧待大家。”
正說著,王建軍回來了,對楊振莊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邊,王建軍小聲說:“振莊哥,劉隊長很重視,說馬上派人調查。他還特意問了是不是黑虎堂在搞,我冇明說,但暗示了一下。”
“乾得好。”楊振莊點點頭,“接下來,咱們就等著看戲。”
夜深了,訓練基地安靜下來。楊振莊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天星鬥。他知道,和趙黑虎、陳金髮的較量還遠未結束。但有了這支訓練有素的狩獵保安隊,他心裡踏實多了。
不管前方有多少風雨,他都有信心帶著家人闖過去。因為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興安嶺的獵人,終於有了自己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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