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钜款在手心不慌,細水長流計長遠。
彈弓鎖定枝頭影,鬆鼠應聲落雪間。
剝皮剔肉需巧手,草木灰鞣保毛光。
一張皮子七塊錢,積少成多盼槍響。
懷裡揣著那一百多塊的钜款,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炭,滾燙而踏實。
這一夜,楊振莊睡得格外沉。
不再是上輩子那種醉生夢死的麻木,而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與安寧。
第二天醒來,天已大亮。
冬日難得的陽光透過糊窗的塑料布,在炕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孩子們還在睡,王曉娟已經起來了,正輕手輕腳地在灶台邊忙碌,鍋裡熬著小米粥,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看到楊振莊醒來,她動作頓了一下,低聲道:“飯快好了。”
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那份刻骨的疏離。
“嗯。”楊振莊應了一聲,起身穿衣。
他看著王曉娟忙碌的背影,再看看炕上睡得香甜的孩子們,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乾勁。
這筆錢,是轉折點,但絕不是終點。
他必須讓這錢生出更多的錢,讓好日子穩定下來。
野豬可遇不可求,陷阱需要運氣。
要想有穩定且可觀的收入,必須開辟新的財路。
他的目標,瞄準了那些在鬆林間跳躍的灰色小精靈——鬆鼠。
“家有千金,不如日進分文。靠著一頭野豬坐吃山空,那是敗家子。”楊振莊心裡盤算著。
一張鬆鼠皮七塊錢,十張就是七十塊!
這幾乎抵得上一個壯勞力兩個月的工分了!
而且鬆鼠相對常見,不像大型獵物那麼依賴運氣和冒險。
吃完早飯,他將家裡的活兒安排了一下。
讓大丫帶著妹妹們在家,幫著王曉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自己則帶上彈弓、一袋精選的石子,還有一個專門用來裝皮子的小揹簍,再次進了山。
他冇有再去檢查那個野豬陷阱,短時間內那裡不可能再有收穫。
他徑直朝著屯子後山那片茂密的紅鬆林走去。那裡鬆塔累累,是鬆鼠最喜歡的覓食地。
陽光透過鬆針的縫隙灑下來,在雪地上留下斑駁的光點。林間空氣清新,帶著鬆脂特有的芬芳。楊振莊放輕腳步,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動靜。
“窸窸窣窣……”
很快,一陣輕微的、啃咬東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抬頭,循聲望去,隻見在一棵高大的紅鬆樹杈上,一隻毛色灰褐、尾巴蓬鬆的大鬆鼠,正抱著一個鬆塔,靈巧地用牙齒啃咬著,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這小傢夥機警得很,一邊吃,一邊不時停下來,豎起耳朵,轉動著小腦袋四處張望。
楊振莊屏住呼吸,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緩緩移動到一棵樹乾後,將自己隱藏起來。他從懷裡掏出彈弓,選了一顆大小適中、邊緣光滑的石子。
打鬆鼠和打野雞野兔不同。鬆鼠體型小,在樹枝上活動敏捷,目標更難瞄準。而且要求更高,必須儘量一擊斃命,並且不能損傷毛皮,否則價值大打折扣。
他眯起一隻眼睛,目光鎖定在那隻鬆鼠相對靜止的頭部。距離大約十五米,有樹枝遮擋,需要極高的精準度。
手臂穩穩抬起,皮筋慢慢拉開。他調整著呼吸,計算著石子的拋物線軌跡和可能被樹枝乾擾的因素。
就是現在!
“嗖!”
石子破空而出,穿過鬆枝間的空隙,帶著輕微的呼嘯聲!
“噗!”
一聲悶響!石子精準地擊中了鬆鼠的頭部!那小東西甚至連叫聲都冇發出,隻是身體猛地一僵,便從樹杈上直直地掉落下來,“啪”地一聲砸在下麵的雪地裡,四肢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好!”楊振莊心中暗讚一聲,快步走過去,撿起那隻鬆鼠。掂量一下,個頭不小,毛色油亮,尤其是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完整無損。這是一張上好的皮子!
他小心地將鬆鼠放進揹簍裡。開門紅!
他冇有停留,繼續在鬆林間穿梭。他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搜尋著枝頭跳躍的身影和啃食鬆塔的聲音。經驗告訴他,鬆鼠活動有規律,往往在一片區域內會有多個個體。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他又發現了目標。這次是兩隻鬆鼠在相鄰的樹上追逐嬉戲。他耐心等待,等到其中一隻停在相對開闊的枝乾上整理毛髮時,再次出手!
“嗖!”“噗!”
又一隻應聲而落!
另一隻受驚,瞬間竄得無影無蹤。
楊振莊也不氣餒,狩獵講究的是細水長流。他繼續尋找,整個上午,就在這片紅鬆林裡輾轉。期間又成功獵到了兩隻,但也失手了一次,石子擦著鬆鼠的尾巴飛過,隻打落幾根毛,那小傢夥嚇得“吱”一聲尖叫,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到了中午,他的揹簍裡已經躺了四隻肥碩的鬆鼠。收穫頗豐!
他找了個背風向陽的地方坐下,拿出帶來的一個凍土豆啃著,算是午飯。看著揹簍裡的戰利品,心裡盤算著:四張皮子,就是二十八塊錢!這幾乎相當於他以前小半個月的買酒錢了!而現在,他是用來養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休息片刻,他不再貪多。狩獵不能涸澤而漁,這片林子裡的鬆鼠,是他未來的錢袋子,需要可持續地利用。他揹著收穫,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回到家,孩子們看到他揹簍裡的鬆鼠,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爹,這是啥?大老鼠嗎?”六丫指著鬆鼠蓬鬆的尾巴,好奇地問。
“這叫鬆鼠,它的皮子能賣錢。”楊振莊耐心解釋,拿起一隻,指著那身漂亮的灰毛,“看,這毛多厚實,等到公社賣了,就能給六丫買新頭花。”
六丫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王曉娟也看著那幾隻鬆鼠,眼神有些複雜。她以前隻知道男人上山打獵是為了吃肉或者換酒喝,卻從不知道,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竟然這麼值錢。
楊振莊冇有耽擱,開始處理這些鬆鼠。剝皮是個精細活,直接關係到皮子的價值和賣相。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木板,將鬆鼠固定好。用一把小巧鋒利的剝皮刀,從鬆鼠的後腿內側小心地劃開麵板,刀口沿著腿部一直延伸到肛門附近,但不能劃破腹腔,以免汙染皮毛。然後,像脫襪子一樣,小心翼翼地將皮毛從後腿向頭部反剝下來。
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技巧,用力要均勻,不能撕破皮,也不能留下過多的脂肪和肌肉在皮板上。楊振莊的動作熟練而穩定,彷彿做過千百遍一般。上輩子一個人在山裡,這些手藝是必備的生存技能。
孩子們,尤其是大丫和二妮,看得目不轉睛。她們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細緻專注地做一件事。
皮子完整地剝下來後,他仔細地刮掉皮板上附著的脂肪和結締組織,然後用早就準備好的、細細的草木灰,均勻地塗抹在皮板內側。草木灰能吸油、防腐,是山裡人鞣製生皮最常用、最經濟的方法。
處理好的皮子,被他用自製的“撐子”(用細木棍做的框架)小心地撐開,毛麵向裡,皮板朝外,掛在倉房裡通風陰涼處晾乾。這樣處理過的皮子,能保持毛皮的柔軟和光澤,賣上好價錢。
四張皮子處理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雖然累,但看著那四張撐開的小皮子,想象著它們變成錢的樣子,楊振莊覺得一切都值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吃飯。依舊是簡單的粥和鹹菜,但氣氛卻明顯不同。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爹今天打到的“大尾巴老鼠”,討論著賣了錢能買什麼。王曉娟默默地聽著,偶爾給孩子們夾點鹹菜,目光偶爾會落在楊振莊因為剝皮而有些汙漬的手上,眼神裡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楊振莊看著這一切,心裡清楚,路正在一步步走穩。獵槍的夢想似乎還遙遠,但每一張鬆鼠皮,都在為那個夢想添磚加瓦。
他扒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對王曉娟說:“明天我再去看看陷阱和套索,順便多下幾個鬆鼠套。這東西,積少成多。”
王曉娟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嗯,……小心點。”
窗外,寒風依舊。但屋子裡,因為有了希望和忙碌的目標,而顯得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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