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隊人馬,從養殖場出發,沿著柴積道趕路,一路向西北方前進。
前麵半截山路還是比較舒坦的,畢竟柴積道有人維護,一小時就能輕鬆走出六七公裡的路程。
稍微美中不足的,就是混在狗子群裡的煤球,對幾匹借來的駿馬刺激挺利害。
哪怕是人養大的熊,身上也攜帶著特有的氣味,隔得近了些,馬匹就會嚇得鬨騰起來。
這時候,吳大爺常年跑山經驗豐富的底蘊就顯現出來。
也不知道他從隨身的行李中取出的小瓶裡裝的啥東西,一點點的白色無味粉末在馬的鼻子旁邊聞一聞,受驚的馬匹很快就安靜下來。
時速六七公裡的趕路強度,對狗子跟煤球的壓力不大,性情活潑的煤球,甚至還會來回在隊伍頭上跟中間不停的折返打鬨。
這一走,就走到了下午兩點。
吳克己帶著眾人已經離開了林場柴積道的範圍,大家走累了,中途休整,吃飯!
惦記著還要繼續趕路,中午這頓飯吃的也挺簡單。
大鍋燒雪水,水開後加一點帶的乾菌子跟肉乾做湯,主食是家裡老媽蒸的野豬肉大蔥餡兒包子。
火堆升起來,把包子往火堆旁邊一圈一烤,等鍋裡的菌子肉湯做好了,喝湯吃包子,也算不錯的夥食。
這邊午飯已經快要做好了,吳克己從前麵山樑子繞了一圈走了回來。
「大爺,飯接著好了,您也歇歇腳!」嶽峰關心道。
吳克己擺擺手:「這點路累不著我!方向冇問題,從前麵山樑子穿過去應該就對!」
說話的同時,吳克己拍了拍自己靴子上的雪沫子,走到眾人跟前,摸了一把煤球的腦瓜頂兒。
煤球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見吳大爺跟它玩,伸出爪子來,輕輕的抱褲腿兒。
「嘿,你個小搗蛋鬼,鬆開我!沾邊賴是吧?」吳大爺見煤球跟他玩,心情非常不錯,笑嗬嗬的說道。
嶽峰解釋道:「這是跟你討糖吃呢!大爺您不知道,煤球可饞了!」
「老趙也是真有功夫,竟然想出給熊瞎子披上甲,當重型拖狗用的歪招!
你兜裡揣著糖塊嗎?給我幾塊,這玩意兒沾邊賴,動不動就抱大腿啊!」
吳克己也不惱火,繼續跟煤球玩鬨。
嶽峰掏出糖塊遞給吳大爺,老爺子很寵溺的餵了煤球兩塊糖,吃到糖的煤球,果真撒開腿了。
「嘿,吃到糖就撒手!這傢夥也不笨,腦瓜子挺聰明呢!前麵跟著獵隊乾活兒,實戰表現咋樣?」吳大爺繼續問道。
嶽峰:「還行,這傢夥挺聰明的,能聽懂人話!
前麵跟著我師父在養殖場周邊的山樑子活動,遇到野豬啥的,它也參與過不少實戰!
該學會的,已經跟著我師父學的差不多了!
前幾天我們進山追那隻野豬王,它也在,這傢夥麵對體格子比它大幾個號的野豬王,一點都不害怕。
看著同伴都到位了,它嗷嗚一聲奶凶奶凶的就衝上去了!仗著體格子大,身上要害還有護甲,衝陣一點都不奸猾!
你看左肩部那道劃痕,就是被野豬王獠牙豁的!」
煤球聽到嶽峰講自己的英勇事跡,很應景的伸手拍了拍自己有劃痕的牛皮甲,那意思好像說:「我主人說的是牛皮甲的這個位置!」
「奧奧,好好!我知道了,你別比劃了,我看到了!!」
吳大爺連連點頭,對這頭熊崽子的態度非常親切柔和。
此刻,吳克己這哪是呼嘯山林的跑山大佬啊,更像個哄孫子的老頭兒。
跟煤球玩鬨了一會兒,鍋裡的肉湯煮好了,孝文提醒道:「大爺,峰哥,湯好了,咱們吃飯吧!」
吳克己點點頭:「好,吃飯!
這頓大家可得多吃點,我計劃,今天晚上咱們在紅嶺東溝附近紮營過夜,吃完飯應該挺晚了!」
嶽峰:「行,那就聽您的多吃點!」
很快,眾人開始分湯,然後一人一個鋁製飯盒盛著湯就著烤熱的肉包子吃飯。
嶽峰很快填飽了肚子,從懷裡掏出白菜葉包裹著的鮮肉來。
一聲口哨,天上的大黑鷹跟小白矛,兩隻獵鷹落了下來。
吳克己感受到猛禽俯衝落下來的風壓抬頭掃了一眼,隨口問道:「這鷹平常不用管它,一直在天上跟著?
如果林子密,或者樹頭遮著天,在天上看不到人呢?」
嶽峰咧嘴一笑:「不用時時刻刻能看到人,隻要隔一會兒能露出點身位來,它倆就能跟上!
這兩隻鷹,算是訓成全活兒了,不過早上出發的時候冇餵飽,中午趁著吃飯的功夫餵一頓,到晚上宿營之前,就不用管它倆了!」
「嘖嘖,這倆鷹也通人氣,挺好!
當年你爺爺養的那隻奶鷹子我見過幾回,跟你現在這倆鷹比,差的可不少!」
嶽峰一邊用匕首切削肉片餵給大黑鷹一邊說道:「哈哈,大爺您喜歡啊?回頭等明年開春再生了崽子,我送您一對兒!」
吳克己擺擺手:「我上山也不是為了打獵,這玩意兒送我也白瞎了!還是你留著當種鳥擴大種群吧!
昨晚上我聽你師傅說,他手裡那一對兒白鷹,也出活兒了,回頭我想稀罕,來養殖場找你師傅玩就行!」
「那兩隻,就是這對鷹今年春天繁殖的崽子!」
「這玩意兒看著就精神呀!尤其是這隻黑的!」
「嘿嘿,那當然!來,大黑鷹,再吃一塊!!」
嶽峰說話間,又切了一塊肉片遞給大黑鷹,小傢夥很給麵子的一口吞下。
這邊正吃飯休整,閒聊天短暫休息呢,突然之間,就聽到東南方向,傳來了一聲悶悶的槍響。
槍聲一響,吳克己立馬神情一凜,放下了手裡的飯盒,側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屏息凝神,靜靜的傾聽。
也不知道,山風這麼大,老爺子能聽到什麼,嶽峰看了一眼,就繼續給鷹餵食。
足足五分鐘,老爺子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嶽峰關切的提醒了一句:「大爺,吃飯吧!再待會兒,湯都涼了!就是一聲槍響而已,估計是附近活動的獵人進山打獵!」
吳克己搖了搖頭:「剛纔這一槍,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怎麼說?」嶽峰微微一愣,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吳克己淡定的說道:「聽動靜,應該是改的撅把子單打一!但是普通撅把子,聲音冇有這麼響!
給我一種感覺,好像…好像好像手動復裝的子彈,加多了槍藥似的!」
「也說不準,萬一子彈就是復裝的呢!」
「復裝的也冇必要多裝藥啊,普通62中威力彈的填藥量,就連熊瞎子都能一槍放倒,多裝藥,除了增加炸膛風險,冇有任何好處!」
「二把刀乾的活兒唄!」小濤也湊上來隨口說道。
「恐怕也就是這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家快點吃,進深山趕路跟在聚集區附近打獵不一樣,裡麵有不少講究,趕路期間,隻要不是眼皮底下碰到啥事兒實在避不開了,都少操心,能躲就躲,能讓就讓!」吳克己補充道。
「我吃飽了!」
「我們也吃飽了!」
「那咱就收拾東西,重新啟程趕路!」
林子裡那一聲槍響之後,再也冇了動靜。
在吳大爺的催促下,嶽峰眾人收拾好餐具鐵鍋,很快繼續啟程朝著山林深處趕路。
另一頭,在剛纔槍聲響起不遠的山脊上,一個裹在白色偽裝罩衣中的中年人耐心等了半個多小時候之後,從臥姿射擊陣地上爬起來。
這箇中年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鬍子拉碴有點埋汰,比較醒目的特徵是,他左眼帶著眼罩隻有一隻眼睛露在外麵,眼球渾濁,淡藍色的眸子裡閃著殘暴的光。
「呸!算你們聰明,竟然能壓住心底的好奇心!」獨眼龍吐了一口濃痰,將旁邊的獵包穿戴好,很快翻身下了山脊,消失在山林當中。
經歷了中午吃飯突然的一聲的槍響,下午進山的獵隊明顯加快了步伐。
吳大爺腳力極快,原本定在天黑前後紮營紅嶺溝,四點剛過,天還冇黑呢,吳克己就讓眾人就停了下來。
吳克己指了指選好的紮營位置說道:「我記混了,咱們今天趕不到紅嶺溝了。
這片場子背風,再往前是個大慢坡,要走接近一天才能穿過去!
大家把營地紮起來,晚飯先準備上,我去周圍轉轉!」
聽到吳克己的安排,其他人冇啥異議,但是嶽峰卻微微一愣。
中午那會兒還說晚上紮營會晚些,嶽峰都做好了摸著黑兒趕路的心理準備了,現在咋天不黑就紮營了,而且下午一路上腿腳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大爺,我陪您一起啊?」嶽峰隨口問道。
吳克己擺擺手:「不用,你在營地老實呆著就行!」
「好吧!」
很快,老吳就消失在了林子裡。
嶽峰不知道老爺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既然不說,嶽峰自然也不會張嘴問,等回頭回來了,願意說再問吧。
嶽峰跟幾個小夥伴,將馬匹身上馱的行李卸下來,然後安營紮寨。
等這邊帳篷搭好,火堆都升起來了,外麵天色也徹底黑透了,吳克己也冇回來。
孝文湊到嶽峰跟前兒問道:「哥,大爺出去咋這麼久,這都一個多小時了!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應該不會!大爺是老江湖了,這種小場麵,翻不了船!」
「會不會,是因為中午那聲槍響?」孝文考慮問題比較深,所以意有所指的提了一句。
嶽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有可能!
待會兒回來了再找機會問!把狗子都撒開,有啥反常的地方,大家機靈點!」
「好!」
就在營地裡已經安頓下來,生火做晚飯的時候。
距離落腳的營地大概不到一公裡的山脊線旁一棵兩人懷抱粗細的山楊樹上,
吳克己猶如一隻敏捷的猿猴似的,貼著樹乾的橫叉,靜靜的趴在上麵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的盯著下方除了樹木空無一物的山林。
老爺子縮在樹乾上已經蹲了大概半小時了,但是預期的可能性,並冇有發生。
「難道是猜錯了?」吳克己心底暗道。
耐著性子又在樹上貓了半小時,吳克己從樹上爬了下來,很細節的掩蓋掉樹邊上留下的腳印,轉身朝著營地的位置趕去。
他剛走不到十分鐘,下午那個獨眼龍大漢就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下午獵隊經過的足跡後麵,追了上來。
如果吳大爺不走的話,正好可以藉助高處視野優勢,發現跟蹤而來的人,中間隻差了十分鐘而已。
吳克己從夜色中回來,冇有直接進營地,而是繞著營地外圍轉了一圈。
嶽峰上次學會的營地示警裝置已經佈置好了,位置選的很巧妙,用的也是罐頭盒這類隨手取用的東西。
「嘖嘖,上回教的,這回上山,不用提醒就記得用,不錯!」
吳克己自言自語一句,目光四處觀察了一圈,從腰上取出幾根韌性極強的細鋼絲來,非常巧妙的佈置在警戒機關附近幾處看起來不起眼的位置。
佈置好了特殊機關,吳克己細緻的將腳印處理掉,回到營地大門一側這才正常落腳進了屋。
「大爺,您咋纔回來!冷吧,喝口熱水暖和暖和!!」嶽峰端上一杯熱水,關切問道。
「冇啥情況,出去溜達一大圈!營地周圍的警戒線,是你佈置的?」吳克己問道。
「嗯吶!上回您不是教過我,出門在外過夜,要尤其謹慎!正好有罐頭瓶,我就弄了幾個!」嶽峰點點頭說道。
「行,不錯!晚上排值夜的崗哨!大家人多,輪流排崗,吃完了飯,抓緊休息!
想要去到望天山那片核心區域,至少還有四天的路程!現在天黑的太早,每天趕路時間太有限了!」
「嗯吶,我都排好值夜崗位了,旁邊有狗子,還有煤球,您放心休息就行!」
「好!」
嶽峰幾次差點都忍不住詢問老爺子咋了,但是看吳克己冇有解釋的意思,就冇有主動開口追問。
眾人趕了一天路,確實累的夠嗆,吃飽喝足之後,除了值夜的人,其他人很快就和衣睡下,傳來了入睡的呼聲。
吳克己感覺有點不好,白天那聲槍響透著一股子不合理的勁兒。
連復裝子彈槍藥都能填多了的人,根本就不會深入到這麼遠的深山老林來打獵。
槍就是獵人的第二條命,冇人會願意承擔隨時可能子彈炸膛風險的。
這是玩槍獵人學徒時候,師傅講的第一堂課!
除非,那是用來引誘人靠近檢視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