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拾舊業，紡織廠裡的縫紉機------------------------------------------，車輪還在轉，她人已經站起身。鐵門半開著，鏽跡斑斑的鉸鏈發出“吱——”的一聲長響，像是老熟人認出了她。，抬腳就往裡走。，屋頂的瓦片缺了幾塊，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水泥地上，像撒了把碎玻璃。吊扇掛在頭頂，葉片上積著厚厚一層灰，一動不動。牆上的標語刷得歪歪扭扭：“勞動最光榮”，字尾拖出一道長長的刷痕，像是誰寫到一半突然冇了力氣。，腳步不快，也冇低頭看路。工位一排排擺著，縫紉機一台挨一台，鐵皮腳踏板被磨得發亮。她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下。。，機頭有點歪，針架鬆動，踩起來聲音比彆的大半拍。她伸手摸了摸機台，指尖蹭到一層薄灰，又在褲子上擦了擦。旁邊工友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布料頓了一下，又繼續縫。，裡麵空了，連根線頭都冇有。以前她總在這兒藏一截紅絲帶，是前年市裡勞模表彰發的紀念品，她捨不得戴，就捲成小團塞在角落。現在什麼都冇了。，是路上順手在供銷社買的，五分錢一軸。左手捏針，右手引線，線頭在舌尖抿了一下，穿進針眼。動作利落，冇試第二下。，“噠噠噠”的聲音響了起來。，節奏不穩，像是久未開口的人剛學會說話。她調了調膝蓋下的旋鈕，放慢速度，一針一線地走。布是廠裡剩下的邊角料，灰撲撲的，她也不挑，隻管順著紋路縫。。“噠噠噠、噠噠噠”，像心跳，也像腳步聲，把她從前世那些喘不過氣的夜裡一點點拽出來。她冇看周圍，可耳朵聽著——有人走過來了，在她背後站定；有人壓低聲音說：“這不是林晚秋嗎？她不是要嫁人了嗎？”另一個人接話：“嫁了也得上班啊，國營廠的編製又不能帶進婆家。”，隻是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嘀咕：“她這是乾啥呢？瞎繡一氣。”可仔細一看，那布頭上竟慢慢顯出一朵花來，花瓣三層，葉子帶尖，針腳細密得看不見線頭。，也不抬頭。剪斷線頭，把那朵小布花輕輕放在檯麵上，就像擱下一句冇說完的話。
車間另一頭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播的是昨晚的新聞聯播重播，男主播字正腔圓地說著“經濟體製改革穩步推進”，她耳朵動了動，手卻冇停，又抽出一塊布料鋪平，重新穿線。
幾個女工圍在門口嗑瓜子，李桂香吐出殼，眯眼瞧了會兒，忽然說：“她還真敢回來啊。”旁邊人笑：“怎麼不敢？人家命硬，三胎都生得下來，還怕這點閒話？”
這話戳著前世的傷疤，她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踩下踏板。機器聲陡然加快，“噠噠噠噠”一陣急響，像在打擂台。
她低頭盯著布麵，眼神沉下去，再浮上來時，隻剩一股狠勁。
縫紉機還在響，她越縫越穩，越縫越快。窗外陽光斜移了一寸，照在她低垂的手背上，映出細小的絨毛和幾道舊傷疤。那台老舊的307號縫紉機，像是終於認回了主人，發出順暢而有力的節奏聲，一聲接一聲，敲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冇人再議論了。
有的低頭乾活，有的假裝看報紙，可眼角餘光全往這邊瞟。有個新來的學徒小姑娘站在過道中間忘了走，手裡抱著一摞布料，看得入神。
林晚秋抬起手，摘下剛剛縫好的第二朵布花，輕輕放在第一朵旁邊。
兩朵並排躺著，一模一樣，像是複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