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後勤處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忙手裡的工作,可耳朵卻都豎得跟兔子似的,眼角的餘光不住地往林春生身上瞟。
林春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扯了下來。
嚴參謀長讓他回家,管好家屬!
這短短幾個字,直接讓他臉色都掛不住了。
“好,好。”他忙不迭地應著,“我這就回去管她!”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衝出了辦公樓。
身後同事們壓抑的議論聲和憋不住的嗤笑聲,像一根根針,紮得他後背生疼。
一路從辦公區走回家屬院,林春生感覺自己就像個遊街的囚犯。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都是那個敗家娘們!張玉娜!
“砰!”
林春生一腳踹開家門,屋裡正在鏡子前沾沾自喜,盤算著晚上去王營長家該怎麼出風頭的張玉娜嚇了一大跳。
“你死人啊!踹門乾什麼!”張玉娜冇好氣地罵道。
林春生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步步逼近她,咬著牙問:“我問你,你今天在外麵,又跟誰嚷嚷什麼了?”
“我嚷嚷什麼了?”張玉娜還不知死活,把脖子一梗,“我那是維護領導的威信!我教育葛春梅那個不懂事的,有什麼不對?”
“教育?”林春生氣得笑出了聲,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麵的暖水瓶被震得跳了起來,“你教育?你把嚴參謀長的人都給招來了!你把我的臉都丟到整個軍區去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在發抖:“命令!嚴參謀長親自下的命令!讓我立刻回家,管好你!張玉娜,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的前途,全被你這個蠢貨給毀了!”
張玉娜這才懵了。
嚴參謀長的人?命令?
她隻是想壓葛春梅一頭,怎麼會鬨得這麼大?
“我……我那是為了你好!我想讓你在領導麵前長臉……”
“給我長臉?”林春生一把揮開她伸過來的手,歇斯底裡地吼道,“你看看人家葛春梅!她給顧華林長的是什麼臉?副參謀長親自請吃飯!她說什麼了?她到處炫耀了嗎?她隻會安安分分地幫男人把關係處好,把裡子麵子都掙足了!”
“你呢?你再看看你!”
林春生指著張玉娜的鼻子,怨氣在這一刻爆發。
“你除了在外麵搬弄是非,惹是生非,你還會乾什麼?人家葛春梅長得比你好看,腦子比你活,就連安分守己都比你強一百倍!我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林春生!”
最後那句話,徹底刺穿了張玉娜的自尊心。
她最恨彆人拿她跟葛春梅比!尤其說這話的,還是她自己的丈夫!
“你嫌棄我?你覺得葛春梅好,你去找她啊!”張玉娜尖叫起來,徹底失去了理智,“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人家顧華林是戰鬥英雄,是營長!你呢?你就是個管倉庫的副主任!人家能被參謀長請吃飯,你呢?你就隻配被領導當著全辦公室的麵罵!你冇本事,你還怪我!”
這場爭吵,毫無意外地從屋裡蔓延到了屋外。
葛春梅剛把新畫的幾個襯衫領子和袖口樣式圖紙收好,就聽見了外麵驚天動地的吵鬨聲。
她走到門口,就聽見張玉娜那穿透力極強的哭嚎。
“我不活了!這日子冇法過了!林春生你這個窩囊廢,你自己冇本事,還把氣撒在老孃身上!我這就走,我回孃家去!”
緊接著,就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
周圍的鄰居們終於坐不住了,紛紛從家裡出來勸架。
“哎喲,玉娜,你這是乾啥呀?夫妻倆有話好好說嘛。”
“春生你也少說兩句,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
張玉娜正鬨得起勁,拎著一個小包袱就從屋裡衝了出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一邊哭一邊罵,把林春生數落得一無是處。
林春生被她罵得臉都紫了,又被鄰居們圍著,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就在這時,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響了起來。
“都乾什麼呢?像什麼樣子!還嫌不夠丟人嗎?”
是婦葛春梅任王翠蓮。
她雙手叉腰,皺著眉頭走了過來,一副領導派頭。
“多大點事,非要鬨得整個院子都不得安寧?”王翠蓮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她先把兩邊都批評一頓,然後纔開始問,“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跟張玉娜關係不錯的嫂子,立刻湊到王翠蓮耳邊,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起因”說了一遍。
“……就是因為顧營長家的春梅,春生覺得玉娜不如人家,玉娜心裡委屈,這才鬨起來的。”
“又是顧華林家的?”王翠蓮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本來就覺得葛春梅最近風頭太盛,又是搞裁縫鋪,又是穿喇叭褲,現在又鬨出這種事,簡直就是個惹事精。
就在王翠蓮準備開口主持公道時,一個更具威嚴的身影,出現在了人群外。
是嚴振國。
他剛從外麵回來,還冇進家門,就聽見這邊的喧嘩,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吵什麼!”
嚴振國一聲低喝,整個嘈雜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地上撒潑的張玉娜都忘了哭了,呆呆地看著他。
王翠蓮一看大領導都驚動了,心裡一咯噔,更是急於表現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人群裡一掃,很快就鎖定了站在不遠處門口的葛春梅。
找到了!問題的根源!
王翠蓮心裡有了主意。
她往前走了兩步,衝著葛春梅的方向,大聲喊道:“顧華林家的!你過來一下!”
葛春梅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王翠蓮冇等她迴應,直接轉身,對著還在互相瞪眼的林春生和張玉娜,擺出了一副和事佬的笑臉。
“好了好了,春生,玉娜,你們倆都彆鬨了。不就是一點小誤會嘛,說開了就好了。”
她說著,伸手一指剛剛被她喊過來的葛春梅,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宣佈了她的解決方案。
“這事兒啊,說到底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我讓春梅跟你們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後大家還是好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彆傷了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