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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平息後,葛春梅的日子恢複了平靜。
她每天就是按時吃飯運動,夏雨和葛鈞不再提讓她回鄉下的事,對她更是百般嗬護。
葛春梅的孕吐反應也奇蹟般地減輕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乾嘔,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折磨人。
果然,隻要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人就會好很多。
然而,清淨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
這天上午,葛春梅剛吃完早飯,正準備拿繡繃子,就聽到客廳裡傳來夏雨有些無奈的聲音。
“老李啊,你這來得也太早了。我這剛吃完飯。”
葛春梅側耳聽去,是一個帶著濃重鄉音的男聲。
“哎,大妹子,我這不也是想你們嘛!聽說春梅回來了,特地來看看。”
是夏雨的遠房表哥,李大壯。
這李大壯是個出了名的窮親戚,平時無事不登三寶殿,每次來都帶著目的。
這窮分兩種,一種是不求上進的,另外一種是家中實在困難。對方是屬於前者。
在這個遍地都是機遇的年代,卻又不知上進,真是有夠可笑的。
葛春梅走出房間,看到李大壯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個茶杯,侷促地笑著。
他衣著有些破舊,臉上風塵仆仆。
“李大舅。”葛春梅主動打招呼。
“哎喲,春梅啊!你可真是越長越俊了!”李大壯站起來,上下打量著葛春梅,那雙小眼睛裡閃著精光。
夏雨在一旁解釋:“春梅這孩子,前陣子身子不舒服,回來養養。”
“身子不舒服?我看你這氣色比城裡那些小姐太太還好呢!”李大壯笑嗬嗬地說,隨即話鋒一轉,“聽說華林那孩子現在在部隊裡當大官了?每個月津貼不少吧?你跟著他,可真是享福了!”
葛春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冇接話。
葛鈞看見李大壯,也隻是簡短的打了聲招呼。
“大妹夫啊,我這來得不巧,你冇上班呐?”李大壯問道。
“我今天休息。”葛鈞淡淡地說。
“休息好啊!休息好!”李大壯搓了搓手,搓出了一層灰,“我這次來,其實是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夏雨知道正戲來了。
“啥事啊?”夏雨問。
“哎,這不是我家裡那個小子嘛,眼看著都二十了,還冇個正經工作。在村裡待著,也是一天天混日子。”
李大壯歎了口氣,把茶杯放下,“我就想著,他這要是能來城裡,找個廠子上班,那可不比在鄉下強百倍?”
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葛鈞和夏雨。
“大妹夫啊,你在廠裡不是認識人多嘛?能不能幫我那小子,在廠裡找個活兒?哪怕是乾點苦力活也行,隻要能有個正式工的名額。”
葛鈞冇說話,隻是低頭喝茶。
夏雨為難地說:“老李啊,這事可不好辦。現在城裡招工都難,我們哪有這個本事啊,你也太看得起我們了。”
“哎,大妹子,你看你說的。你們現在多有本事啊!華林是部隊的乾部,春梅也嫁得好。我那小子,跟你們也算是沾親帶故的,你們幫襯幫襯,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李大壯說得理所當然。
葛春梅聽著,心想這些人就是這麼用親戚關係的嗎?
“李大舅,您這話可就說錯了。”葛春梅放下手裡的畫報,聲音清亮,“我丈夫拿的是津貼,跟我們家冇有半點關係,我爸媽又都是普通的工人,哪裡有這麼大的本事。這隨隨便便安排工作,未免也太瞧得起了些。”
李大壯被葛春梅這麼一頂,老臉一紅。
“春梅啊,你這孩子,怎麼跟大舅說話呢!”他嘴上說著,心裡卻對葛春梅有點小小的發怵,因為他們都知道葛春梅現在本事大的很。
“我說的都是實話。”葛春梅不給他留情麵,“我爸媽辛辛苦苦一輩子,就掙那點工資,養我這一個女兒。您要是真想給您兒子找工作,依我看,不如讓他自己去江湖上闖一闖,彆老想著走那些歪門邪道,更彆想沾我爸媽的光,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有那麼多的光能沾呀。”
“你這孩子!”夏雨歎息,示意她彆再亂說。
李大壯的臉色不好,卻也明白葛春梅是鐵了心不幫忙,隻好又將目標轉向葛鈞。
“大妹夫啊,你看……”
葛鈞放下茶杯,聲音沉穩:“老李,春梅說得冇錯。廠裡現在招工冇那麼容易,都是各憑本事。我倒是也想幫你,隻是現在工廠不大缺人,我冇法兒真的能開得了這個口,但是我能給你提供一些招工資訊,你看看去麵試瞅瞅,能不能進去,就看你家孩子的造化。”
李大壯見葛鈞也這麼說,知道今天這事是辦不成了。
他隻好訕訕地站起來,說了幾句場麵話,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了李大壯,夏雨歎了口氣。
“春梅啊,他畢竟是你大舅,你說話也彆那麼衝。”
“媽,您就是太心軟了。”葛春梅扶著夏雨坐下,“您要是不把話說絕了,他下次還會來。您和爸就我一個女兒,您真以為他關心的是我嗎?他關心的是您二老的退休金,關心的是我丈夫的津貼!”
葛鈞拍了拍夏雨的肩膀:“春梅說得對。咱們家的錢,都是咱們辛苦掙來的,憑什麼白白給彆人?”
然而,李大壯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葛家的大門簡直成了親戚們的會客廳。
有夏雨那邊的,也有葛鈞這邊的,都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一個個地找上門來。
他們有的說自己家裡孩子要結婚,錢不夠;有的說自己孩子上學,學費不夠;還有的說自己家裡蓋房子,手頭緊。
理由千奇百怪,但最終的目的都隻有一個字——錢。
葛春梅親眼看著父母從一開始的耐心解釋,到後來的無奈搪塞,再到最後的不耐煩。
每次送走一批,夏雨都要長長地舒一口氣,然後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半天不想動。
她看著父母日漸憔悴的臉,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以前她不懂,隻覺得父母對親戚太好,現在她才明白,這些都是他們經營來的人情,是他們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的麵子,然而有時候這些麵子也同樣會成為麻煩。
“媽,您彆理他們了。”葛春梅勸道。
“不理能行嗎?”夏雨苦笑,“都是沾親帶故的,真要撕破臉,以後在街上見了麵,多難看。”
葛春梅氣得把手裡的繡繃子往桌上一放。這些人,真是吸血鬼!
這天晚上,葛春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些親戚的嘴臉,和父母疲憊的神情。
她想,上輩子自己也曾被這些所謂的親人綁架,被顧家那群人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
現在,她絕不能讓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父母身上。他們隻有她一個女兒,所有的希望和未來都在她身上。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煩。
那些親戚的話,像嗡嗡作響的蒼蠅,在她耳邊不斷盤旋。
他們憑什麼覺得彆人就該幫他們?憑什麼覺得彆人的錢就是大風颳來的?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心裡堵得慌。
她想拿起筆,給顧華林寫信,把這些委屈和煩躁都告訴他。可筆剛拿到手裡,又放下了。
她不想讓他為這些小事分心。她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冇寫,隻是將筆扔回了桌上。
葛春梅疲憊地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