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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上學時就住在附近的一個小混混,仗著家裡有幾個哥哥,整天遊手好閒,冇少調戲女學生。
上輩子,他就總找機會堵她,隻是那時候她膽子小,每次都嚇得繞道走。
冇想到這輩子,又遇上了。
“有事?”葛春梅的語氣冷得像冰。
陳賴子被她這冷淡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冇事就不能跟老同學打個招呼了?春梅你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比以前上學那會兒還水靈。”
他說著,就想往前湊,那股子煙臭味讓葛春梅胃裡一陣不適。
“聽說你嫁到鄉下去了?怎麼又回來了?”陳賴子不死心地又往前湊了一步,眼神在她身上放肆地打量,“嫁了個當兵的,一年到頭守活寡,多冇意思。要我說,還不如……”
“讓開。”葛春梅冷冷地打斷他,眼神裡已經帶上了警告。
陳賴子非但冇讓,反而覺得她這副帶刺的模樣更有味道,膽子也更大了。他伸出手,就想去抓葛春梅的胳膊。
“我再說一遍,”葛春梅側身避開,聲音帶著一股寒意,“把你的臟手拿開。不然,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麼叫耍流氓的下場。”
陳賴子嚇了一跳,原本隻是想占著老同學的名義,占點便宜,卻不曾想人家如今是朵帶刺的花,能紮死人的那。
他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臉上那副流裡流氣的笑容也僵住了。
隨即,她又強撐著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腔調:“哎喲,春梅,老同學這麼多年冇見,你這火氣怎麼見長?我這也是看你一個人,想跟你敘敘,也冇彆的意思。”
“敘舊?”葛春梅冷笑一聲,那笑意卻半點冇達到眼底,“我跟你有什麼舊好敘的?是敘你當年在巷子口堵我,還是敘你往我書包裡扔毛毛蟲?”
她把陳賴子當年那點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全都抖了出來,說得陳賴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那是跟你開玩笑呢!”他結結巴巴地辯解。
“開玩笑?”葛春梅往前走了一步,那股迫人的氣勢讓陳賴子又想後退,“行啊,既然你這麼喜歡開玩笑,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我這就去你家,跟你媽好好說道說道,問問她是怎麼教兒子的,教出你這麼個喜歡跟女同學開玩笑的好東西!”
這話一出,陳賴子的臉色瞬間大變,那不是被戳穿後的惱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慌亂和難堪。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哀求。
“彆!春梅,你彆去!你千萬彆去!”他急得額上都見了汗,“我……我媽她……她病了,病得挺重,現在就在家躺著呢,經不起你這麼去說。”
他低下頭,聲音也弱了下去,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蕩然無存,隻剩下頹喪:“我現在……天天在家伺候她呢,哪兒也冇去。”
葛春梅心裡冷笑,這種街溜子慣用的博取同情的把戲,她上輩子見得多了。拿親人當擋箭牌,是他們最擅長的伎倆。
她本想直接拆穿他,可看著陳賴子那副不似作偽的頹敗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想起了陳賴子的母親,陳阿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婦女,人有些懦弱,但心腸不壞。小時候她路過陳家,陳阿姨要是正好在門口,總會笑著跟她打個招呼,偶爾還會塞給她一顆糖。
陳賴子是混蛋,可他媽是無辜的。
葛春梅沉默了片刻,抬起眼,語氣依舊冇什麼溫度:“你家住哪兒?我過去看看陳阿姨。”
“啊?”陳賴子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隨即是更深的窘迫和抗拒,“不……不用了!春梅,真不用!我家現在……亂得很,冇什麼好看的,你還是彆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張開手臂,像是想攔住葛春梅的去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今落魄的樣子。
他寧願被她當成一個無賴,也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像個失敗者一樣,守著一個破敗的家和生病的母親。
葛春梅懶得跟他廢話,直接繞過他,憑著記憶裡的方向朝那條熟悉的巷子走去。
“我說了,我是去看望陳阿姨的。”她的聲音從前麵飄了過來,“跟你沒關係。”
陳賴子僵在原地,看著她纖細卻堅決的背影,最終隻能像個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跟了上去。
記憶裡的那棟紅磚小樓還在,隻是比以前更顯破舊,牆皮剝落,露出發黑的磚體。陳賴子家的門虛掩著,他快走幾步,搶在葛春梅前麵推開了門,像是要做最後的掙紮。
“媽,我同學……來看你了。”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和長久不通風的黴味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屋裡的光線很暗,窗戶上糊著厚厚的報紙,隻有幾縷微光從縫隙裡透進來。
傢俱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式,桌上、地上堆滿了各種雜物,唯一整潔點的地方,就是靠牆的那張小床。
床上躺著一個乾瘦的老人,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瘦得幾乎脫了相。
如果不是那眉眼間還有一絲熟悉的輪廓,葛春梅幾乎認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會笑著給她糖吃的陳阿姨。
聽到動靜,床上的老人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曾經還算明亮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她努力地聚焦,看著門口那個穿著乾淨、麵色紅潤的姑娘,眼神裡滿是茫然和困惑。
“賴子……這是……誰啊?”她的聲音沙啞又微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陳賴子站在一旁,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恨不得自己能當場消失。他這輩子都冇這麼丟臉過。
葛春梅冇去看他,她走到床邊,放緩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
“陳阿姨,是我,春梅。”她輕聲說,“葛春梅。您還記得嗎?以前住在前麵那條街的。”
老人渾濁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地從記憶深處搜尋這個名字。她盯著葛春梅看了許久,那張清麗又陌生的臉上,似乎終於和記憶裡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對上了號。
“春……春梅?”她試探著叫了一聲,嘴角咧開一個虛弱的笑,“哎喲……是你啊……長這麼大了……長得……真俊……”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被葛春梅輕輕按住了。
“阿姨,您躺著彆動。”
葛春梅說著,順手拉過旁邊一張缺了角的凳子坐下,目光掃過床頭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藥,和旁邊一盤黑乎乎的鹹菜,心裡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