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華美!你彆去!”
徐秀麗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拽住顧華美的手腕。
她手心全是冷汗,聲音都發著顫。
“你瘋了!成鋼在跟人談正事呢!你這麼冒冒失失地衝過去,會攪了他的生意的!”
顧華美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頓時火冒三丈,用力想甩開她的手。
“你放開我!什麼生意比我還重要?我告訴你,他肯定是在給我置辦彩禮!八百塊,三轉一響!那可不是小事!”
她現在滿心滿腦都是劉成鋼見到煥然一新的自己後,那副驚為天人的模樣。
徐秀麗快急哭了,她哪裡敢讓顧華美過去。
萬一撞破了,劉成鋼那邊翻臉不認人,顧海霞回頭不得把她活剝了!
“我的好妹妹,你聽我說,男人在外麵談生意,最忌諱家裡女人插手!你現在過去,不是幫忙,是添亂!萬一把生意攪黃了,人家會覺得你是個不明事理的,到時候彆說彩禮,人家還要不要你都難說!”
這番話總算讓顧華美飄在雲端的腦子往下落了半分。
她有些猶豫了。
萬一,萬一真像大嫂說的,自己過去反而壞了事,那多丟人?
葛春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冷笑不止。
火候差不多了。
她走上前,先是裝模作樣地幫著徐秀麗勸了一句。
“小妹,大嫂說得也有道理,咱們還是穩妥點好。”
她說著,一邊給顧華美整理著新裙子的領口,一邊趁著徐秀麗不注意,飛快地從兜裡摸出幾張票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裁縫鋪老闆孃的手裡。
老闆娘捏著那幾張帶著體溫的錢,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了葛春梅遞來的眼色,立刻心領神會。
葛春梅這才轉向老闆娘,故意拔高了音量,像是閒聊一般。
“老闆娘,你給評評理。你看我這小姑子,今天穿上這身新裙子,是不是跟畫報上的人一樣?”
老闆娘得了好處,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立馬火力全開,對著顧華美就是一通天花亂墜的猛誇。
“一樣?何止是一樣!簡直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好看!這位妹子,你這身段,這模樣,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我敢說,整個鎮上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時髦的姑娘了!”
顧華美被誇得暈頭轉向,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老闆娘看她那副得意樣,又添了一把火。
“妹子我跟你說,男人在外麵談生意,那都是場麵上的事。什麼叫場麵?帶出去的媳婦漂亮,那就是最大的場麵!”
“你想想,你物件正跟人談事呢,你穿著這身最時興的裙子一出現,往他身邊一站,那多給他長臉!人家生意夥伴一看,喲,這小夥子本事不小,找的媳婦這麼俊,家裡肯定過得好,人也靠譜!這生意不就立馬成了?”
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顧華美的心尖尖上。
對啊!
我這麼漂亮,就是他的臉麵!
我過去不是搗亂,是去幫他撐場麵的!
葛春梅見時機成熟,立刻幫腔,語氣裡滿是羨慕和慫恿。
“就是啊小妹!老闆娘是過來人,看得最清楚!你現在過去,正好讓成鋼的生意夥伴看看,他要娶的是個什麼樣的仙女!也讓旁邊那個女同誌瞧瞧,什麼纔是真正的城裡人派頭!”
“你這一亮相,彆說生意了,成鋼肯定覺得臉上增光,心裡更愛你!說不定一激動,當場就把彩禮加到一千塊了!”
一千塊!
這三個字像炸雷一樣在顧華美腦子裡炸開。
她所有的猶豫和理智,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她用力一把推開還想阻攔的徐秀麗,提著裙襬,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昂首挺胸地衝了出去。
“你們等著!等成鋼給我加彩禮,我回來請你們吃糖!”
徐秀麗被推得一個踉蹌,眼睜睜看著顧華美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口,一張臉瞬間冇了血色。
完了。
全完了。
她腿一軟,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嘴裡不住地唸叨著。
葛春梅走到她身邊,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大嫂,你彆擔心,小妹這麼漂亮,成鋼肯定不會怪她的。說不定,真像老闆娘說的,是去促成生意的呢。”
促成個屁!
徐秀麗心裡把葛春梅和那老闆娘罵了千百遍,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她現在隻盼著,劉成鋼能機靈點,趕緊把那女人藏起來,彆被顧華美這個蠢貨當場撞破。
……
顧華美衝出服裝店,外麵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劉成鋼的背影。
他正和那個穿著碎花裙的女人並排走著,兩人捱得很近。
顧華美心裡哼了一聲。
一個村裡來的泥腿子,穿得再花哨也上不了檯麵,等會兒見了本小姐,看你自卑不自卑!
她提著裙襬,踩著自己新買的小皮鞋,故意放慢了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她要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她要在他一籌莫展的生意場上,如天神下凡般出現,用自己的美貌幫他搞定一切,然後享受他崇拜又感激的注視。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他談完生意,自己要裝作不經意地提起,那家百貨大樓新上的縫紉機和手錶有多好看。
劉成鋼為了討好自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
顧華美越想越美,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然而,她預想中劉成鋼帶著客戶走進國營飯店或者百貨大樓的場景並冇有出現。
劉成鋼和那個女人,拐進了一條更加偏僻的巷子。
顧華美愣了一下。
談生意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她心裡犯著嘀咕,但虛榮心還是驅使她跟了上去。
巷子又窄又暗,地上坑坑窪窪,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顧華美小心翼翼地提著裙襬,生怕弄臟了自己昂貴的新裙子。
她看見劉成鋼和那個女人在巷子深處一扇不起眼的門前停了下來。
那扇門黑乎乎的,門上連個招牌都冇有。
從門縫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鬨笑聲和劈裡啪啦的麻將牌聲。
這是什麼地方?
顧華美的好心情褪去了一半,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看到劉成鋼熟門熟路地推開門,側身讓那個女人先進去,自己進去之前,還扭頭在女人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個女人嬌嗔地回頭瞪了他一眼,兩人笑著一起走了進去。
那動作,親密得根本不像是在談生意!
顧華美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和嬌羞瞬間凝固。
她不信!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成鋼怎麼會碰彆的女人?他心裡隻有我!
她像是被蠱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悄悄地湊到門邊,從門板的縫隙裡,朝裡麵看去。
屋裡煙霧繚繞,光線昏暗。
幾張桌子拚在一起,圍滿了人,男男女女,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激動地盯著桌子中央。
桌子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毛票和零錢。
這是一個賭場!
顧華美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的視線穿過烏煙瘴氣的人群,死死地鎖定了最裡麵的那張桌子。
劉成鋼就坐在那裡。
他嘴裡叼著煙,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正用力地把一張牌拍在桌上,嘴裡大聲地喊著什麼。
而剛纔那個穿著碎花裙的女人,此刻正像冇骨頭似的膩在他懷裡,一隻手親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正拿起一顆剝好的瓜子,笑著喂進他的嘴裡。
劉成鋼頭也冇回,張嘴接了過來,還順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惹得周圍的賭徒發出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