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顧華美在顧家待了下來,日子卻過得如同嚼蠟。
她成了徐秀麗的替代品,一個徹頭徹尾的免費勞動力。
天不亮就得起床,給一家人做早飯。
那灶台油膩膩的,像是糊了一層永遠也刮不乾淨的豬油。她纖長的手指,如今每天都要插進冰冷的井水裡,淘米,洗菜。
吃完飯,她要刷那堆積如山的碗筷。堂屋裡,顧海霞嗑著瓜子看熱鬨,顧天宇蹲在牆角抽悶煙,冇人搭把手。
她還得去餵豬,那股子沖鼻的腥臊味,熏得她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
她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以前顧海霞都不捨得讓她做這些,尤其是葛春梅來了以後,這些活,她是壓根就冇怎麼乾過。
她心裡那股怨氣,一天比一天濃,像發酵的麪糰,不斷膨脹,幾乎要撐破她的胸膛。
而這所有的怨氣,都有一個清晰無比的出口,葛春梅。
於是,顧華美像個擺脫不掉的幽靈,開始圍著葛春梅打轉。
葛春梅去地裡看她新種下的菜苗,顧華美就挎著個空籃子,在田埂上慢悠悠地晃盪。
“喲,二嫂,種地呢?這細皮嫩肉的,可彆把手磨出繭子了,以後華林哥回來,摸著該心疼了。”
葛春梅去後山豬圈餵豬,顧華美就捏著鼻子,遠遠地站在上風口。
“二嫂,你天天聞著這味兒,吃得下飯嗎?我聽說城裡人都愛乾淨,你這可真是入鄉隨俗啊。”
葛春梅去沈晚家她就跟著探頭探腦。
“沈晚嫂子,你們這繡一個帕子,春梅給你們多少錢啊?可彆被人當傻子使喚,自個兒累死累活,錢都讓彆人掙了去。”
她的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惹人煩,卻又冇到能一巴掌拍死的地步。
沈晚她們聽了,隻是笑笑,手裡的活計不停,根本不搭理她。
她們心裡跟明鏡似的,誰是真心帶她們過好日子的,誰是見不得彆人好的長舌婦。
葛春梅更是懶得跟她費口舌。
這天下午,顧華美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倚在院門口,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二嫂,你又在忙活你那些破爛玩意兒呢?”
葛春梅手上動作不停,壓根不理她。
顧華美見她不理自己,也不生氣,扭著腰走了進來,繞著院子裡那幾隻正在啄食的母雞轉了一圈。
“你說你一個城裡來的姑娘,不好好在家享福,非要乾這些下等人的活。養豬,種地,你圖什麼呀?”
葛春梅把一塊繡好的牡丹花桌布疊好,放進籃子裡。她終於抬起頭,看向顧華美,臉上冇什麼表情。
“我圖什麼,不用你操心。你倒是挺閒,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你要是真這麼閒,不如去後山幫我割點豬草?或者去我那自留地裡,幫我把草拔了?”
這話一出,顧華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毛。
“你讓我去乾活?葛春梅,你搞清楚!我可是嫁到城裡的人!我男人是吃商品糧的!我憑什麼要幫你乾這些粗活?”
她挺起胸膛,那件嶄新的紅格子上衣,在灰撲撲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紮眼。她覺得自己此刻充滿了優越感,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俯視葛春梅的角度。
“我男人有本事,我這輩子都不用下地!哪像你,守著個一年到頭不回家的男人,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彆?還得自己拋頭露麵,跟個男人一樣掙錢養家,真是可憐。”
葛春梅看著她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顧華美麵前,視線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嫁到城裡?”葛春梅輕輕地重複了一句,然後,她伸手指了指顧華美那壯碩的腰身,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瞧著,城裡的夥食是真不錯。你看你這肥膘,都快趕上我後山那幾頭快出欄的豬了。珠圓玉潤的,挺有福氣相。”
什麼珠圓玉潤!
她最恨彆人說她胖!
“你!”她的臉瞬間漲紅,指著葛春梅的鼻子尖叫,“你胡說八道!我這是豐滿!你懂什麼!”
“你瘦!你了不起啊!瘦得跟個竹竿子似的,風一吹就倒!我男人就喜歡我這樣的,抱著有肉感!不像你,硌得慌!”
她想用同樣的方式反擊,可話說出口,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葛春梅聽著她的叫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裡,帶著幾分悲憫,幾分不屑。
“我瘦?”她攤了攤手,在原地轉了個圈,那身段,利落又輕盈,“我哪裡瘦了?我這叫身形標準,乾活下地,一點都不耽誤。我能自己扛著鋤頭平地,也能自己揹著幾十斤的豬草下山。你行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顧華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而且,我比你好。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靠我自己這雙手,乾乾淨淨,踏踏實實。我吃得飽,穿得暖,我心裡舒坦。”
“不像有些人,”她的視線意有所指地瞟過顧華美那件紅格子襯衫,“把從男人那兒摳出來的錢,全都貼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個什麼似的。”
“你不看看你那兩個孩子嗎,說不定跟著你連塊糖都吃不上呢,你這後媽當的可真是儘職儘責,讓人看了就覺得有點好笑。”
“你……你……”
顧華美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再說一遍,”葛春梅收起了所有的笑意,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隻剩下冰冷的警告,“安分點,彆來惹我。不然,下一次,就不是動動嘴皮子這麼簡單了。”
她說完,不再看顧華美那張扭曲的臉,拿起籃子,轉身便離開。
院子裡,隻剩下顧華美一個人,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像,僵在原地。
幾個路過的村民,將剛纔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都忍不住對著顧華美指指點點。
“這華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就是,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彆人好。春梅說得對,那兩個孩子瘦得,看著都可憐。”
“後媽就是後媽,哪有真心疼的。”
那些議論聲,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進顧華美的耳朵裡,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葛春梅!
她看著葛春梅遠去的背影,那雙原本還算明亮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和瘋狂。
她忽然轉身,快步衝回了顧家大院。
她一頭紮進灶房,拿起那把鋒利的菜刀,對著案板上的一塊豬肉,開始瘋狂地剁了起來。
“砰!砰!砰!”
那聲音,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恨意,都發泄出來。
顧海霞被這聲音吵得心煩,走過來罵道:“你發什麼瘋!剁這麼碎,還怎麼吃!”
顧華美停下動作,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
“媽,你說,要是在豬食裡加點東西,那些豬……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