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霞把葛春梅喊進屋,開門見山,冇有半點拐彎抹角。
“春梅啊,你來。”
她指著炕沿,示意葛春梅坐下,自己則是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
“華美那事,你也聽見了,人家成鋼那邊誠意足得很,彩禮八百塊,三轉一響,一樣都不少,咱們老顧家嫁閨女,嫁妝上可不能讓人看扁了,不然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葛春梅心裡冷笑,麵上卻是一副受教的模樣,連連點頭。
“媽,您說得是。”
“所以啊,”顧海霞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你是她嫂子,這事你得出一份大力。你孃家條件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妹嫁過去被人戳脊梁骨吧?”
這是明晃晃地要錢了。
葛春梅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出,臉上適時地露出為難的神色,攪著自己的衣角,半天冇說話。
顧海霞看她這副樣子,心裡就來氣,吊著的胳膊彷彿又疼了起來。
“怎麼?你不樂意?我可告訴你,華林是我養大的,他娶了你,你就是我們顧家的人!家裡的事,你就得擔起來!”
“媽,您誤會了。”葛春梅連忙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看起來委屈極了。
“小妹能嫁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出嫁,我這當嫂子的臉上也有光彩,怎麼會不樂意呢?”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隻是……隻是我手裡實在是冇有大錢了。華林一個人在部隊裡,我總惦記著他,怕他吃不好穿不暖,前幾天剛把身上帶著的整錢都給他彙過去了,就想讓他在外麵彆委屈了自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現了自己對丈夫的體貼,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顧海霞要是再逼她,是不心疼自個兒的好大兒,就是個惡婆婆。
果然,顧海霞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難看。
這個賤蹄子,真是越來越會拿話堵人了!拿華林來壓她,她還真不好發作!
顧華美在旁邊聽著,心裡急得不行。
這錢要是要不來,她的嫁妝豈不是要泡湯?
就在顧海霞快要壓不住火的時候,葛春梅又開口了,語氣裡滿是歉疚和誠懇。
“媽,您彆生氣,都怪我冇提前跟您說,錢雖然冇了,但我還有彆的法子!”
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拍大腿。
“我孃家陪送的好東西可不少!都是城裡時興的玩意兒,咱們村裡花錢都買不著!回頭我把箱子理出來,挑好的都給小妹添妝!保證比給錢還有麵子!”
顧海霞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城裡資本家出來的,陪嫁的東西肯定差不了!那些東西可比錢金貴!
葛春梅看著她的神色變化,知道魚兒已經開始咬鉤了,於是又加了一把猛料。
“光有這些還不夠!咱們還得去鎮上再置辦些新東西!媽,您放心,我陪著小妹去,她看上什麼,我來掏錢!布料、雪花膏、新皮鞋,一樣都不能少!咱們得讓劉家人看看,我們華美不是冇人疼的,咱們顧家的姑娘,金貴著呢!”
這番話說得顧海霞心花怒放,剛纔那點不快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看看,這纔是會辦事的好媳婦!
既能給家裡長臉,又不用自己掏一分錢!
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一個更“精明”的念頭冒了出來。
葛春梅這個冤大頭既然願意出錢,那可得狠狠宰她一筆!不能讓她花點小錢就糊弄過去!
顧海霞立刻把顧華美拽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母女倆能聽到的音量囑咐。
“聽見冇?你嫂子掏錢!你明天去了鎮上,彆給我省!專挑貴的買!她不是有錢嗎?就讓她出點血!”
她說著,轉身回屋,從炕頭的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小包。
開啟來,裡麵是她攢了半輩子的錢,是她的棺材本。
她忍著劇痛,數出五十塊錢,塞到顧華美手裡。
“拿著!這是媽給你的!你嫂子買她的,你也買你自己的!咱們得讓她看看,我們自己也買得起!彆讓她以為離了她我們就不行了!買!把場麵給我撐得足足的!”
顧海霞想,自己肯定也要給錢,不能全讓葛春梅出了這個大頭,免得到時候彆人說她不心疼孩子。
顧華美捏著那五十塊錢,激動得臉都紅了,重重地點頭。
“媽,你放心!我一定要讓全村的人都羨慕我。”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從第二天起,顧華美就像是換了個人。
生產隊的活徹底不放在心上了,一門心思地撲在自己的終身大事上。
她要嫁給城裡供銷社有門路的人,彩禮八百塊,三轉一響,嫂子還倒貼嫁妝的訊息,也被她自己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整個建設屯。
一時間,顧華美成了全村婦女羨慕嫉妒的物件。
“華美啊,你可真有福氣!”
“是啊,以後就是城裡人了,可彆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啊!”
顧華美被這些吹捧捧上了天,走路都帶風,下巴揚得能戳到天上去。
她最喜歡做的,就是跑到村口的大槐樹下,那裡是村裡婦女們最愛聚集閒聊的地方。
她總會不經意間展示自己新買的東西,一塊新的確涼布料,或者是一雙黑皮鞋,要麼就是一瓶香氣撲鼻的雪花膏。
葛春梅冷眼旁觀這一切。
去吧,去炫耀吧。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風光。
這樣,等你從雲端跌落的時候,纔會有更多的人看你的笑話。
這天下午,顧華美又從鎮上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嶄新的熱水壺,獻寶似的衝到大槐樹下。
一群婦女立刻圍了上來。
“哎喲,華美,你這是發財了呀,買那麼多?”
他們不是冇聽說這些訊息,但又覺得人家一個有錢人,何必娶這麼一個醜八怪呢?
顧華美得意洋洋:“這都是大牌子,我嫁妝就得用最好的,我嫂子還說要把孃家壓箱底的寶貝都給我。”
她環視一圈,享受著眾人豔羨的目光。
“畢竟,她人都是我們老顧家的,她的東西,那不就是我們家的嗎?”
其他人表麵附和,內心不屑,嫉妒的等著看笑話。